
下午病房的門鎖轉動,周洲帶著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宋瑤跟在最後麵,脖子上貼著一塊紗布,手裏拿著我的身份證和私章。
周洲把我從地上抱回輪椅上,動作溫柔地替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知夏,房管局的工作人員來了,你對著鏡頭說一句自願贈與就行,別耍小性子。”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不是賣房湊醫藥費嗎,怎麼變成無償贈與了?”
周洲替我整理衣領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哄道。
“買賣過戶稅費太高了,先贈與給瑤瑤,她再去辦抵押貸款,能省下不少錢給你買進口藥。”
他總是這樣,把最狠毒的算計包裝成全心全意為我著想的樣子。
工作人員架起平板電腦,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林知夏女士,請問您是否自願將名下位於濱江路102號的房產,無償贈與給宋瑤女士?”
宋瑤站在工作人員身後,衝我挑了挑眉,嘴角帶著勝利者的笑意。
周洲站在我身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那是無聲的警告。
我看著平板電腦的鏡頭,突然開口。
“我不自願,他們非法拘禁我,搶走我的身份證和私章,還要偽造我的器官捐獻書!”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立刻按下了暫停鍵,轉頭看向周洲。
周洲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他歎了口氣,
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的診斷證明遞給工作人員。
“實在抱歉,我未婚妻車禍撞傷了腦子,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這是開具的精神評估報告。”
我猛地轉頭看向周洲。
他竟然連精神病證明都提前替我準備好了。
隻要坐實了我精神失常,他作為我唯一的緊急聯係人,
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我的監護人,接管我所有的財產和生死。
工作人員看了看診斷證明,收起平板電腦。
“既然當事人精神狀態存疑,無償贈與流程無法繼續,需要直係親屬或法定監護人出具公證文件。”
送走工作人員,病房門再次鎖死。
周洲走到我麵前蹲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他。
“知夏,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體麵,是你逼我的。”
宋瑤走過來,把一份監護人指定協議拍在床上。
“阿洲,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按手印,明天就安排她做腎臟摘除手術,免得夜長夢多。”
周洲站起身,抓起我的右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我拚命掙紮,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直到嘴裏嘗到濃重的血腥味。
周洲吃痛甩開我,輪椅翻倒在地,
我的額頭重重磕在床角,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裏。
視野一片血紅中,我看到周洲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想來扶我。
宋瑤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尖利。
“你心軟什麼,想想你病床上的妹妹,再想想我們肚子裏的孩子!”
我的動作徹底僵住,透過模糊的血色看向宋瑤平坦的小腹。
周洲收回伸向我的手,閉了閉眼,抓起我的手重重按在了協議書上。
“知夏,瑤瑤懷孕六周了,我不能讓我的孩子生下來沒有房子住,至於你的腎,就當是我欠你的,下輩子我還你。”
懷孕六周。
那是車禍發生前一個月。
那時候他每天晚上加班回家,都會抱著我說公司太累,連碰我一下都覺得疲憊。
他早就和宋瑤滾在了一起,
那場車禍,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為了殺妻奪產精心策劃的謀殺。
周洲拿走協議書,甚至沒有幫我擦一下額頭的血,護著宋瑤離開了病房。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
從懷裏摸出那支錄音筆,還有一張剛才那位房管局工作人員落下的名片,
背麵寫著市政務中心的監督舉報專線。
我撐著流血的額頭爬起來。
周洲,沒有下輩子了,這筆賬今天我們全部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