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清衍將成婚五周年的大喜家宴,改成了亡故婢女林蕪的祭宴。
滿江南都在等著看舒寧窈發瘋。
成婚五年,人人都知道她是傅清衍身後最大度的正妻。
林蕪生前一句話,傅清衍能親自帶兵去邊塞尋一盒胭脂。
舒寧窈不僅沒鬧,還替他在族老麵前遮掩,說那是軍務。
傅清衍嫌她一身染坊氣,不許她同桌用膳。
她就端著飯碗退到廡廊下,守著他吃完,再替他熨燙朝服。
侯府上下背地裏都笑她,果然是染匠的女兒,連性子也是泥塑的。
可今天,靈堂前卻支起了一張黑漆長案。
舒寧窈素衣素釵,帶著賬房撥算盤,劈啪聲脆響。
閨友蘇婉心急紅了眼,一把按住算盤。
“舒寧窈,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
“傅清衍帶著林蕪的孿生妹妹在前廳簪鳳釵,你在這裏替他們算開銷?”
舒寧窈垂著眼,手沒停。
“祭宴一應用度共計六百兩,全走傅清衍私庫。”
“他給亡婢妹妹撐場麵,不能動我的嫁妝銀子。”
蘇婉心咬牙跺腳。
“你當年骨頭多硬啊!”
“全族罵你是染戶賤籍,是他為你砸了偏門,背你跨正門大檻,說這輩子絕不負你。”
“他出巡重傷失憶,你才咬牙忍著,可如今呢?”
舒寧窈指尖猛地一顫,算盤珠子停在原處。
她怎麼可能忘了從前。
當年傅清衍在宗祠跪了三天三夜,非要娶她過門。
他把她護在身後,對所有人說,舒寧窈是他傅清衍捧在心尖上的人。
可後來他外出遇襲撞傷了頭,醒來後,卻隻冷冰冰地看著她。
他不認她,隻親近在榻前侍奉他三個月的貼身婢女阿蕪。
她哭著拿出兩人定情的青染帕子喚他。
傅清衍卻嫌惡地將帕子扔進炭盆,淡淡掃她一眼。
“滿身銅臭市井氣,少往本侯跟前湊。”
她以為他是病了,隻要悉心照料,總有一天能喚醒他。
直到後來,阿蕪貪心盜寶潛逃,半道遇劫墜崖身亡。
傅清衍卻咬定是舒寧窈容不下人,暗中把阿蕪逼上死路。
阿蕪一死,便成了傅清衍心口拔不掉的朱砂痣。
不久前,他更將容貌一模一樣的雙生妹妹林硯柔接進府,寵入骨髓。
那時傅清衍當著所有族老的麵,將那枚象征侯府主母身份的金釵,插進林硯柔的發髻。
“阿蕪沒能戴上的,你做妹妹的收著,這金釵你配得上。”
嗓音低沉溫柔,卻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剜著舒寧窈的心。
林硯柔抿唇輕笑,滿眼挑釁地看向舒寧窈。
“侯爺厚愛,隻是姐姐在這裏,妾身不敢僭越。”
“她不敢有意見。”
傅清衍掀起眼皮掃向舒寧窈,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全是居高臨下的冷漠。
舒寧窈的心臟劇烈揪痛,疼得她指尖幾乎掐出血來。
她勸自己,傅清衍隻是忘了他們之前的回憶。
等他想起來就好了。
可這一等,等來的卻是傅清衍根本沒失憶的消息。
在林硯柔入府的第二天,舒寧窈聽見族老和傅清衍的爭執。
“清衍,你寵妾折辱正妻,未免太過了!”
緊接著,是傅清衍的平靜的聲音。
“當年若不是為了讓母親接納阿蕪,我怎會娶她一個市井潑婦過門。”
“誰知她竟會妖法,哄得母親隻認她一個兒媳。”
“如果不裝失憶,我怎能和阿蕪相守?”
“結果她有了主母名分還不夠,竟生生逼死了阿蕪。”
“這輩子她合該困在侯府,用餘生向阿蕪懺悔!”
舒寧窈渾身血液在這一瞬徹底結冰。
他沒有失憶,也從來沒愛過她。
她自以為相濡以沫的五年,竟全都是報複與算計。
舒寧窈腦中最後一根弦,徹徹底底崩斷了。
眼眶裏的淚水哭到幹涸,她向官府遞了和離書。
細細算來,大約再有十天便能有結果,到時她就能真正離開這座牢籠。
舒寧窈收回思緒,柔聲安撫為自己打抱不平的蘇婉心。
“他既已變了心,我也不便強留,隨他去吧。”
說完,她朝還想再問的蘇婉心做了個‘噓’的手勢,轉身回了房。
剛踏進院門。
丫鬟就滿臉是血,跪在地上哭喊。
“夫人,林姑娘試染布匹時燙傷了下巴,侯爺就將您救命的藥膏贈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