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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婆婆拍門叫醒的。

“南枝,把粥盛出來,小晴正給我梳頭,騰不開手。”

我睜開眼,頭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過去兩年,隻要她一喊,不管多累,我都會起身。

今天,我沒有動。

婆婆又拍了兩下門:“叫你沒聽見?”

梁川從衛生間出來,走到次臥門口:“醒了就出來搭把手,盛個粥費多少事?”

“醫生讓我多休息。”

他看了眼我額頭的紗布,終於走進廚房。

吃飯時,吳晴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婆婆碗裏,老人立刻笑了,誇她知道疼人。

我低頭喝粥,沒有接話。

梁川坐在對麵,幾次看我,最後把一碟鹹菜往我這邊推了推。

“下午你媽過來,咱們把事情說開。協議哪裏不合適,還能商量。”

我問:“我的東西,可以自己處理吧?”

他愣了一下:“當然。又沒人扣著你的東西。”

我點頭,繼續吃飯。

他不知道,昨晚我已經重新核過一遍。

證件、銀行卡、個人物品,還有母親寫的那張欠款說明,都裝好了。

吃過飯,梁川準備帶婆婆去社區做康複,吳晴跟著陪同。

我媽還在早點攤忙,要下午才來。

出門前,婆婆指著桌上的碗:“吃完就收了,別等我們回來還亂著。”

我沒有應聲。

梁川看了眼時間,扶著她往外走:“先走吧,康複約的時間快到了。”

他關門時回頭說:“你睡會兒,下午別又說頭疼,談不了。”

我看著他:“知道了。”

門鎖落下,我沒有立刻起身。

我聽著樓道裏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才給孟寧發消息。

“可以來了。”

她回複得很快:“十分鐘到,你慢點收拾。”

我把自己吃過的碗端進廚房,洗淨,放回櫃子。

櫃門裏側,還貼著一張超市促銷單。

那天我算了半小時,想趁便宜買點排骨,給婆婆燉湯。

梁川嫌我磨蹭,說幾塊錢也值得算。

後來吳晴說想吃草莓,他買了兩盒,連價都沒問。

我關上櫃門,沒再看。

次臥的袋子很輕,三年婚姻,真正需要帶走的東西,竟裝不滿一個包。

結婚照還放在衣櫃頂上,邊框積了灰。

我踮腳看了一眼,沒有拿。

孟寧到樓下時,我已經穿好外套。

她接過袋子,先問我疼不疼,又檢查藥有沒有帶齊。

我搖頭,跟著她下樓。

走到單元門口,手機忽然響了。

是梁川。

我腳步一頓,接起來。

“護工周二休息,那天臨時請人還得加錢。你要是到時候好點了……”

“昨天已經交代清楚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行,回來再說。你把排骨拿出來化著,下午你媽來,一起吃飯。”

我沒有答應。他急著跟康複師說話,已經掛了。

孟寧看著我,沒催。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走吧。”

坐上車,她問我想先吃點什麼。

“到了再說。”我靠住椅背,“我想睡一會兒。”

不用聽見咳嗽就爬起來,不用盤算幾點買菜、幾點接替護工。

我終於能在累的時候,閉上眼。

車駛出縣城時,家族群裏多了一張照片。

吳晴扶著婆婆,梁川站在旁邊,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我媽回複:“還是小晴懂事,往後好好過。”

緊接著,梁川私發消息。

“排骨拿出來了嗎?下午的事別當著我媽吵,她受不了刺激。”

我看著那行字,將手機調成靜音。

他還在等我做好飯,哄好老人,再坐下來商量,怎樣把妻子的位置讓給吳晴。

可這一次,沒人替他開火,也沒人等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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