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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迎親前一晚,天剛黑,陸家的管事婆子抱著一個紅布包進了書坊。

“許姑娘,這是公子明日迎親要穿的喜服。今日一試,領口不合身,裁縫那邊已經來不及改了。”

“老夫人說姑娘針線好,請姑娘連夜改一改,天亮前務必送到陸家去。”

婆子把布包往櫃台上一放,沒等她答話,轉身就走了。

許令儀解開紅布,把喜服展開。

大紅緞麵,領口和袖邊用金線鎖著回字紋,針腳又細又勻。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件喜服是她去年秋天親手縫的。

那時她照著陸修衡的肩寬和身量裁布,夜夜點燈趕了一個多月,縫好後親自送去陸家,讓他留到成親那日穿。

如今,他要穿著她縫的衣裳,去迎別人進門。

許令儀看了很久,把喜服照原樣疊好,用紅布包起來,係好結。

針線笸籮就在手邊,她沒有去碰。

夜深一些,陸修衡親自來了。

他一進門先看櫃台上的布包,見沒動眉頭就皺了起來。

再往裏屋一看,幾隻箱子收拾得整整齊齊,都用繩子捆好了。

他隻當她還在賭氣,放軟了口氣:

“令儀,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心裏不痛快。你把喜服改好,幫著把明日的喜事辦妥,往後什麼都好商量。你想要什麼,我都依你。”

許令儀抬頭看他:

“可明日原本就是我該嫁你的日子,如今卻是如此。”

陸修衡沒說話,屋裏靜了好一會兒。

他沒接她這句,隻說:

“知微已經不能再等了。令儀,都到最後關頭了,你別再為難我了。”

許令儀聽完,鬆開了扶著布包的手。

三年的情分,到了最後,他連一句對不住都沒有,隻叫她別為難他。

她沒再問。

陸修衡當她想通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

“改好了早些送過去,明日事多,別誤了吉時。”

許令儀沒有應聲。

後半夜,書坊裏的燈一直沒滅。

天還沒亮,許令儀捧著一隻木匣,走到父親麵前。

匣子裏是她和陸修衡的婚書,還有這三年陸家向許家借錢留下的憑據。

一張一張,都按日子疊好了。

“爹,婚書和這些借據,都交給您了。”

許父接過木匣,點點頭,什麼都沒多問。

那件喜服還包在紅布裏,原樣擱在櫃台上。

她沒給陸修衡留信。

後門外,周硯之已經等著了。

車上裝著幾捆要送去外地書鋪的書,中間空出了放行李的地方。

許令儀在父親麵前跪下,磕了一個頭。

許父把她扶起來,替她理了理衣領:

“到了那邊,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她提起行李,上了車。

車走到城門下時,守門的兵卒正把城門推開。

車輪碾過門洞裏的石道,一路出了城。

許令儀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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