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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幼年時生過一場怪病,醫院幾次下了病危通知。

為了替我消災延壽,奶奶使用秘術,將我餘下的大半壽命封進了三份壽契裏。

臨終前她為了萬無一失,分別交給了我哥江祈、未婚夫沈淮安,以及我最好的閨蜜林知夏。

並且再三叮囑眾人:

“這是昭昭的命。二十五歲生日當天,必須原封不動地歸還於她,由她親自迎回壽紋。”

“壽契在,命就在。若有損毀,壽命也就到頭了。”

他們三個人紅著眼眶,發誓一定會拿命護好這三份契紙。

終於到了二十五歲生日。

我滿心歡喜地趕往沈淮安為我包下的宴會廳。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會場正中央的橫幅上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慶祝知夏康複歸來,祈願長命百歲。】

台下賓客雲集,甚至架著好幾台正在全網直播的攝像機。

原本定好的我的生日宴,被改成了一場替林知夏慶祝康複的祈福宴。

我站在門口,像一個局外人。

台上林知夏站在祈福爐前,手裏捧著我的三份壽契。

沈淮安站在她身側,對著台下的鏡頭溫和開口:

“知夏聽說焚燒舊物可以消災擋禍。”

“這三份舊紙是昭昭家裏傳下來的老物件,知夏特意拿出來替今天在場的人求個平安。”

台下一片掌聲雷動,紛紛稱讚林知夏人美心善。

林知夏笑了笑,轉身將那三份壽契扔進銅爐裏。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住手!”

我瘋了一樣推開身旁的人群,伸手去抓那滾燙的銅爐邊沿。

“別碰它。那是我的壽契!不能燒!”

我的指尖剛剛碰到紙張,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將我狠狠拽開。

“江希昭希,你發什麼瘋!”

是我哥江祈。

他力道極大,我整個人被甩得倒退兩步,重重撞在旁邊的立柱上。

“知夏在替大家祈福,你衝上來搶什麼東西?”

江祈眉頭擰成一團,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平時在家裏任性就算了,今天當著這麼多媒體和賓客的麵,你還要鬧得大家下不來台嗎?”

我顧不上背上的疼痛,急得眼淚直往外湧,

“哥!那是奶奶留下的壽契!”

“上麵寫了‘焚契損壽’!你們忘了奶奶當年怎麼說的嗎?!”

沈淮安站在林知夏身邊,臉色同樣冷了下來。

“那都是老太太為了哄你吃藥編出來的鬼話,你二十五歲了還當真?”

“知夏為了今天準備了整整半個月,你別在這時候吃醋掃興。”

他說完不再多看我一眼,伸手按下了祈福爐的電子點火裝置。

火苗瞬間在爐底竄起,迅速舔舐上紙張。

林知夏站在火光後,眼眶微微發紅:

“就是呀,昭昭。”

“我隻是想為大家祈福……如果昭昭覺得我用錯了東西,我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話音落下,江祈和沈淮安便安慰了起來。

火勢卷著紙頁,契紙在烈焰裏燒成飛灰。

幾乎同一秒,手腕猛地傳來一陣灼痛。

我低頭看去。

手腕上那道象征著壽命的壽紋,正逐漸變淡、剝離,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我的生命,在這一把火裏,被按下了加速衰亡的倒計時。

可台上的三個人,正沉浸在他們的溫情裏。

台下的賓客在鼓掌,媒體在拍照,所有人都在誇讚他們的善良和大度。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我,更沒有人看見我眼底的灰暗。

宴會結束後的回程車上,車廂裏安靜得壓抑。

沈淮安從後視鏡掃了我一眼。

大概是覺得剛才在台上對我有些過分,語氣稍微放軟了些:

“好了,別不開心了。知夏今天康複是大事,明天我單獨包個餐廳,給你把生日補上,想要什麼禮物隨便挑。”

旁邊的江祈刷著林知夏的報道,冷哼一聲:

“淮安你別慣著她。幾張破舊紙條而已,也值得她在台上又哭又鬧?從小到大被奶奶慣壞了,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我沒有反駁,隻是默默低下頭。

伸手將鬢邊新冒出來的幾根白發,輕輕攏到耳後。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

我推開車門,沒有等他們,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我脫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多年未曾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守祠婆婆的聲音:

“昭昭?”

聽見熟悉聲音的瞬間,我眼眶一熱:

“婆婆,我的三份壽契,被他們全燒了。”

我渾身發抖,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還有其他的辦法麼?我想活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許久,守祠婆婆才無力地歎了一口氣:

“契在人在,契毀命絕。那是逆天改命的死契,老婆子我也束手無策了。”

“孩子,準備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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