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衡回來時,手裏提著一份打包的甜湯。
“給你帶的,還熱著。”
他把袋子放上餐桌,看了一眼玄關。
“照片呢?”
“收起來了。”
他動作頓了頓,隨即走過來,伸手要碰我。
“怎麼了?回來太晚,讓你生氣了?”
我避開他的手。
“顧衡,我們離婚吧。”
他嘴角還帶著笑,手卻停在了半空。
過了幾秒,他拉開我旁邊的椅子。
“就因為今天沒陪你吃飯?”
“不是。”
“最近是忙,等這陣過去,我請兩天假……”
“我今天去學校了。”
顧衡話語一頓,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我接著說:
“那孩子的畢業典禮,我從頭看到了尾。”
“她叫你爸爸,你說不能錯過女兒成長,還謝謝陳曼這些年的付出。”
顧衡抿了下嘴。
“你既然去了,怎麼不叫我?”
我扯了扯嘴角:
“叫你做什麼?讓你介紹我是哪個資助人?”
他伸手扯鬆領口,坐了下來。
“你先別往壞處想,孩子從小沒爸爸,我陪她的時間多,她就這麼叫了。”
“她才十三歲,正是對親情敏感的年紀,你是了解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不了解她,我隻給她轉了八年錢。”
“她長什麼樣,喜歡吃什麼,叫誰爸爸,我都是今天才知道。”
顧衡皺起眉。
“這些你平時也可以問我。”
我轉過頭:
“我問過,每次我問孩子怎麼樣,你都說挺好。問要不要一起過去,你說她媽媽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在接受施舍。”
“現在你告訴我,是我不夠關心?”
顧衡移開目光,拿起甜湯,替我揭開蓋子。
“這麼晚了,先吃點東西,我們慢慢說。”
甜膩的味道散出來。
以前他帶東西回來,不管多晚,我都會陪他坐一會兒。
今天,我把碗推了回去。
“學校裏的老師說,陳曼是你的顧太太。”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一開始是別人誤會了,後來大家都那麼叫,總不能每次都解釋一遍。”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說一句你有妻子,很難嗎?”
“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顧衡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裏有了疲憊。
“她一個女人帶孩子,本來就容易被人議論。大家以為她有丈夫,至少不會隨便欺負她。”
“那我呢?顧衡,你保護她的時候,把我放在哪裏?”
他沉默片刻,又來握我的手。
“你是我妻子,這還用問嗎?”
我把手抽了出來。
他看著空了的掌心,臉色終於不好看了。
“我跟你解釋這麼多,你一句都聽不進去?”
“這些年做資助,你也是同意的。現在怎麼弄得像我背著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快氣笑了。
“我隻同意資助,沒同意你背著我去當別人的爸爸。”
他猛地站了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不能生!”
屋裏忽然靜了。
顧衡看著我,臉上的怒氣僵住。
我放在桌邊的手,一點點收緊。
當年查出子宮病變,醫生說必須手術時,我最先問的不是能不能治好。
是以後還能不能有孩子。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
顧衡就坐在旁邊,握著我的手,說先治病,別的都不重要。
我眼淚掉下來,哭著說:
“你喜歡孩子,我知道。”
他當時替我擦臉,怪我胡思亂想。
“我是跟你過日子,又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孩子。”
我信了。
術後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看小孩的照片。
親戚問起什麼時候要孩子,也是他擋在前麵,說我們還沒打算。
我一直記著他的好。
甚至因為不能生育,覺得虧欠他,生活裏能讓的都讓了。
他提出資助那個女孩時,我答應得那麼痛快,也有這個原因。
我想,他喜歡孩子,多幫一幫也好。
如今才知道,他當年說不在乎的事,一直記在心裏。
等到無話可說,就拿出來紮我。
“所以,你覺得是我的錯?”
顧衡喉結動了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就在餐桌上。
屏幕亮起,陳曼兩個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