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去了飯廳。
菜已經擺好,裴照夜替我拉開椅子。陸明珠隨後進來,挨著他坐下。
“都是姐姐愛吃的,裴哥哥特意吩咐了廚房。”
她笑著招呼我,像方才那一出從沒發生過。
裴照夜將一碟魚推到我麵前:“嘗嘗,還是從前你愛吃的做法。”
我垂著眼,沒應聲。
他看了我片刻,放下筷子。
“停雲,明珠往後名義上是我的妻子。等你進門,同她也是一家人,別為些小事生分了。”
我看著碟裏的魚,把簪子的事咽了回去。
再說下去,也不過是勸我讓一讓。
我低頭拿起筷子。
指節上的裂口被牽動,疼得手指一顫,袖口順勢滑下去,露出半截手背。
對麵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陸明珠手裏的湯盅晃了晃,幾滴湯灑在桌麵上。
裴照夜立刻轉過身:“怎麼了?”
她臉色發白,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下,又慌忙躲開。
“我隻是……突然看見姐姐的手,嚇了一跳。”
我低下頭。
手背上的凍瘡還沒消,指節紅腫,幾道口子橫在指縫裏,結著暗紅的痂。
確實嚇人。
裴照夜已經俯下身,替她穩住湯盅,又輕拍她的背。
“沒事,別怕。燙著了沒有?”
她搖搖頭,仍攥著他的袖口不放。
他便沒起身,任她拉著,等她緩過這口氣。
我慢慢把手收回袖中。
陸明珠的一雙手白淨纖細,指尖透著粉,半點薄繭也沒有。
我的手早被浣衣局的冷水和皂角磨壞了。
傷口泡開了再結痂,結好了又裂開,冬日裏連攥緊衣裳,都要疼上半晌。
她隻看了一眼就受驚,也不奇怪。
裴照夜安撫好她,才轉頭看我,眉頭皺了皺,吩咐下人去取藥膏,又叫府醫過來。
“不用了。”
我搖頭。
“怎麼不用?傷成這樣,不及時上藥,往後留了疤怎麼辦?”
他說得認真,仿佛真的在意。
我忽然就沒了胃口。
“我吃飽了。”
我放下筷子起身。裴照夜似乎還想叫住我,陸明珠卻在這時輕輕咳了一聲。
“裴哥哥,是不是我掃了姐姐的興?”
“與你無關。”
他安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沒有回頭。
回偏院後,我打來冷水,一遍遍衝洗傷口。
水碰上裂開的皮肉,疼得指尖發顫。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裴照夜最喜歡握著我的手。
他說我生得一雙好手,十指纖纖,合該被好好養著。
“往後嫁進侯府,你什麼活都不必做,針線也不用碰。我可舍不得讓這雙手受累。”
那時我笑他,說哪有姑娘家什麼都不做的。
他卻握得更緊,認真道:
“我的夫人,自然該被我捧在手心裏。”
後來,我被押進浣衣局。
一盆又一盆的衣裳洗下來,手上的皮磨破了又長,長好後又磨破。
冬日裏,冷水凍得骨頭發疼時,我便一遍遍想著,等他來接我就好了。
正想著,丫鬟送來了藥膏。
我將手從水裏拿出來,接過藥膏,道了聲謝。
隨後低下頭,一點點將藥抹進裂口。
指尖仍在滲血。
那些從前被他珍惜過的日子,離我已經很遠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事攥著一封信撞進來,臉色發青,手都在抖。
“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