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在公司開周會時，接到地下車庫物業電話。

“方女士，你的車自燃把隔壁寶馬燒穿了，對方定損八十萬，現在就要你簽字！”

我卻愣了一下：“我的車自燃？”

對方還以為我想抵賴，語氣頓時硬了。

“車主說了，今天不賠錢就報警，說你故意放任危險，要你蹲局子。”

“都是一個寫字樓的業主，麻煩你趕緊下來一趟，別把事情做絕。”

我卻笑了，說：“好啊，我這就下去。”

我倒要看看，我一個駕照考了三回還沒過的公交通勤族，哪來的車能停進地下車庫！

......

我跟老總說了聲抱歉，抓起包就往電梯衝。

地下車庫B區，離老遠就聞見一股焦糊味。

等我擠到跟前，人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同事、保安、交警、物業經理，裏三層外三層。

張莉站在人群最前麵，穿一身大紅裙子，手裏攥著個保溫杯。

看見我來了，保溫杯往車蓋上一墩。

“方晚，你還敢下來！”

她嗓門尖得能刺穿屋頂。

我愣了一下。

張莉我認識，同樓八層做醫美的，平時見麵還點頭。

她不等我開口，手指直接戳到我臉前。

“你那輛破車自燃，把我寶馬後座全燒穿了！”

“八十萬！你賠！”

我順著她手指看過去。

旁邊停著的那輛寶馬7係，後座玻璃全裂了。

真皮座椅熔成一灘黑疙瘩，車門上還沾著燒下來的塑料渣。

再往邊上，一輛改裝過的白色小麵包，燒得隻剩個鐵架子。

輪胎全化了，地上一灘黑水印。

交警在拍照，物業經理在旁邊擦汗。

周圍同事的目光刷地紮到我身上。

“方晚的車？”

“她不是天天坐地鐵嗎？”

“看著挺文靜的，怎麼開改裝麵包啊......”

我抽回手，冷冷看著張莉。

“先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我的車？”

張莉像是被我這句話刺激到了，保溫杯往地上一墩，聲音都劈了。

“這還有假？物業係統裏登記的！”

她轉頭衝物業經理招手。

物業經理趕緊擠過來，手裏捏著一張打印紙，遞到我麵前。

“方女士，您看，這張《臨停月卡登記單》。”

“B1-023車位，登記聯係人是您，聯係電話也是您。”

“那輛麵包，就停在B1-023。”

我低頭看那張紙。

上麵打印著我的名字，還有我兩年前用的那個手機號。

我盯著那行字，心裏一點點冷下來。

“這月卡不是我的。”

張莉立刻跳起來。

“都白紙黑字寫著你名字，你還想賴？”

“今天不賠錢我就報警，說你故意放任危險，讓你蹲局子！”

“都是一棟樓上班的，你別把事做絕！”

我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樣子，忽然笑了。

“好啊。”

“你報警。”

“我倒要看看，我一個連方向盤都沒摸熟的人，哪來的改裝麵包能停進這地庫。”

張莉被我笑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牙，回頭衝人群裏招手。

“都過來！都過來給她作證！”

擠出來兩個人。

一個穿職業套裙，是十層那家廣告公司的王姐，平時跟張莉一起做美容。

另一個是地庫的老保安，姓劉。

王姐往前一站，叉著腰。

“方晚，你就別裝了。”

“前天下午，我親眼看見你開這輛白麵包進地庫的！”

“就停在B1-023，我還跟你打了個招呼，你不理我。”

【第2章】

我盯著王姐，兩秒，笑了。

“王姐，前天我在鄰市開會。”

我當場把手機掏出來，點開購票軟件。

“高鐵票，早上七點北站出發，下午兩點才回。”

“酒店是湖邊那家，入住記錄在這。”

“會議簽到表，我拍了照，有我名字。”

我把手機遞到交警麵前。

交警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王姐。

王姐臉白了。

“那、那可能我看錯人了......”

保安老劉一看不行，立刻往前跨一步。

“看錯沒看錯我不知道！”

“方晚你經常半夜開車進地庫！我還給你抬過閘呢！”

他拍著胸脯。

“就上個月，有天半夜一點，你開著這輛白車進來的，我親手給你抬的杆！”

人群又嗡嗡起來。

“半夜一點？那不是加班，那是溜出去開車了吧？”

“看著老實，原來還有兩副麵孔......”

我看著老劉，聲音冷下來。

“劉師傅，上個月我天天加班到十點，公司打卡機有記錄。”

“半夜一點，我要麼在家，要麼在公司，從來沒去過地庫。”

“你抬的那輛車是誰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老劉被我盯得往後縮了縮。

張莉一看兩個人證都被我拆了，臉徹底沉下去。

她不再廢話，直接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啪地懟到我麵前。

“人證你都能狡辯。”

“那這個呢？”

“你自己看。”

我低頭看向她屏幕。

照片上，是一本泛黃的《車輛出入登記本》。

上麵有一行字——B1-023，聯係人：方晚。

下麵，還有一個簽字。

那個簽字，是我的筆跡。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簽字，兩秒，抬眼。

“這是我兩年前當行政時簽的。”

“那時候整棟樓的月卡都是我經手辦的，留個簽字怎麼了？”

張莉立刻嗤笑。

“兩年前簽的？那這張月卡現在還在係統裏掛著你名字，你怎麼說？”

她轉頭衝物業經理使眼色。

物業經理趕緊點頭。

“方女士，我們老係統......數據一直沒更新。”

“您調崗的事，我們這邊沒收到通知。”

“月卡還在您名下，這車自然也算您的。”

周圍同事又炸了。

“係統裏掛著她名字，那就是她的唄。”

“行政崗辦的卡，現在不認賬了？”

“看著挺老實，原來是個老賴......”

我看著物業經理那副裝出來的為難樣，心裏一點點沉下去。

兩年前我從行政調到市場部的時候，整整齊齊交接過。

所有臨停月卡、所有門禁權限、所有備用鑰匙，我列了一張清單，新行政小李簽字，部門總監監交。

怎麼這張B1-023的月卡，還掛在我名下？

【第3章】

而且——我根本不記得我辦過這張月卡。

B1-023，B區最角落。

我在行政崗那會兒，B區的月卡早辦滿了，根本沒位置。

我盯著物業經理。

“我調崗兩年了，你們係統兩年沒更新？”

“物業是幹什麼吃的？”

物業經理擦汗，不敢看我。

張莉一看我急了，立刻往前湊。

“方晚，你別轉移話題。”

“既然月卡在你名下，那車就是你的。”

“你把車鑰匙拿出來，我們打開車門看看。”

“看看車裏是不是你的東西，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她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你要是真清白，開門怕什麼？”

周圍人立刻附和。

“對啊！開門一看不就完了！”

“不敢開就是心裏有鬼！”

交警也點頭。

“方女士，如果方便的話，配合我們看一下車內部，也能還你清白。”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逼上來的臉，忽然笑了。

“我沒有車鑰匙。”

張莉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立刻尖叫。

“聽見沒！她說她沒有車鑰匙！”

“車是她的，她怎麼會沒有鑰匙！”

“她就是不敢開門！”

交警臉色也沉下來。

“方女士，請你配合一下。”

“你既然說車不是你的，那月卡為什麼掛你名下？”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的嘴，沒急。

我把包從肩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拉開拉鏈。

周圍人安靜了一點，都盯著我。

我先掏出一張紙，遞到交警麵前。

“這是我兩年前的崗位調令。”

“行政部調市場部，人事部蓋的章。”

交警接過去看了一眼。

我又掏出手機，點開交管APP，把屏幕轉過去。

“這是我名下的機動車信息。”

“看見沒有，機動車數量：0。”

“連輛電動自行車都沒登記過。”

交警湊過來看，旁邊幾個同事也伸長了脖子。

我再掏出手機，點開地鐵APP，調出通勤記錄。

“這是我連續三個月的地鐵閘機記錄。”

“早上八點十分進，晚上九點四十出，全在這條線上。”

“我要是有車，我天天擠地鐵幹什麼？”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駕照考了三回，科目二都沒過。”

“我連方向盤都沒摸熟，我開什麼改裝麵包？”

“你們誰見過駕校都沒畢業的人，開著改裝麵包滿地庫轉悠？”

人群靜了兩秒。

剛才罵得最凶的一個大姐，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張莉的臉卻一點一點白回來。

她咬著牙，忽然冷笑。

“方晚，你這幾樣東西，糊弄別人還行。”

“你沒車，不代表你沒雇司機！”

“你一個月萬八千的工資，雇個司機給你開車，怎麼了？”

這句話一出來，人群又嗡嗡起來。

“也是......現在有錢人都不自己開車。”

“她工資看著是不低......”

我盯著張莉。

她這張嘴，是真能顛倒黑白。

我沒跟她吵。

我從包裏最裏麵那個夾層，抽出一個文件袋，拍在車蓋上。

“行。”

“既然你說月卡是我的，那我們就來看看，這張月卡到底是怎麼開出來的。”

【第4章】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紙，遞給交警。

“這是我兩年前交接行政崗時的《臨停月卡移交清單》。”

“整棟樓在管的月卡，一張不落，全在上麵。”

“新行政小李簽的字，我們部門總監監的交，人事部備的案。”

交警接過去，一頁一頁翻。

周圍人伸長了脖子看。

物業經理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交警翻完，抬頭看物業經理。

“這上麵的月卡清單，我跟你們係統對一下。”

他掏出警務通，打開物業剛給他的係統截圖，一行一行比。

比到最後，交警眉頭皺起來。

“B1-023，不在清單上。”

人群嗡了一聲。

我看著物業經理。

“劉經理，我交接的時候，B區的月卡早就滿了。”

“這張B1-023，我連見都沒見過。”

“它是哪來的？”

物業經理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這、這是後來......後來業主新辦的......”

“新辦的？”

我冷笑。

“新辦的月卡，聯係人為什麼留我兩年前的手機號？”

“經辦人為什麼不是現在的行政小李，是你的工號？”

交警立刻接話。

“把這張月卡的開戶時間調出來。”

物業經理磨磨蹭蹭，掏出鑰匙開旁邊的電腦。

點了半天，調出係統頁麵。

屏幕上一行字——

B1-023月卡，開戶時間：半年前。

經辦人：劉誌鵬。

人群徹底炸了。

“半年前？那時候她都調崗兩年多了！”

“用她名字開的卡，經辦人還是物業自己？”

“這不是做局是什麼！”

我盯著物業經理。

“我調崗兩年了。”

“你半年前，用我的名字，開了一張新月卡。”

“誰讓你開的？”

物業經理嘴唇直抖，一個字說不出來。

張莉在旁邊站不住了。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往後退了兩步，掏出手機，背過身去，手指飛快地打字。

我沒動，就站在原地，盯著張莉的背影。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地庫就這麼大，手機外放又沒關，一句一句全飄出來。

“趙強！方晚她把兩年前的交接清單都拿出來了！”

“你不是說月卡的事死無對證嗎？”

“現在交警就在我旁邊，你趕緊想辦法！”

我旁邊的交警眉頭一動，衝我使了個眼色。

我沒說話。

幾秒鐘後，張莉的手機“叮”了一聲。

她低頭去看。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她手機裏飄出來，帶著點不耐煩。

“你急什麼！”

“大不了就說火是她放的，賴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