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有一種特殊能力。
隻要開口,就會觸發別人的噓聲警告。
我說肚子疼,男友陸懷敘說“噓”,讓我閉嘴。
我許生日願望,哥哥說“噓”,讓我心裏默念不準出聲。
隻因一場高燒燒壞了嗓子,成了人人厭煩的夾子音。
於是我努力藏拙。
幾乎把自己變成了啞巴。
直到大三那年,我們五個開車,一起去追日落。
山頂上,哥哥和竹馬一把將閨蜜林梨舉到了車頂,給她鋪好毯子。
越野車太高,我上不去,隻能下意識抓住陸敘懷的衣角。
“敘懷,我上......”
“噓。”他眉眼壓低,“別話說,難聽。”
我身體僵住。
他也趁機抽走了我抓住的衣角,翻身上車,守在了林梨身旁。
哥哥和我視線撞上,我張了張嘴,“哥,我......”
“噓。”他有些不耐煩。
“你別說話,待會兒一開口把太陽嚇跑了。”
我瞬間低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梨這時指著日落,大聲喊,“我許願,我要我們四個永遠在一起!”
他們三個溫柔的目光聚焦在同一個身影上,“一定會。”
而我站在車底,仰頭看他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極其可笑。
這一刻。
我決定了,我也向落日許願,離開他們,結束這段關係。
......
山頂微風吹拂,裹挾著涼意全部鋪灑在我心上。
他們沐浴在日落裏。
誰都插不進去。
林梨偏頭看向陸敘懷,“你們說真的嗎,會永遠陪著我?”
他眉眼舒展開,不再是對我的那種厭煩。
“當然。”
“我們四個一輩子在一起。”
四個。
不包括我。
林梨這時才看了我一眼,故作愧疚,“對了,還有小榆呢,是五個。”
他們尷尬的目光轉向車底的我,像是才想起還有我這麼一號人。
竹馬沈風挑眉。
“你怎麼不上來?”
“上不去。”
我輕聲說,努力不讓聲音放出來,否則又會被打斷。
陸敘懷跳下車,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剛才不是故意不讓你說,”他說著抱歉,實則沒有一點愧疚,“而是你這聲音實在是......”
難聽。
我替他補充完了。
他搗鼓了一下手機,將搜索出來的頁麵舉到我麵前。
“你看,現在可以做手術改變聲線了,你要不要去試試?”
我猛地抬頭。
眼中劃過一抹難堪。
指著下麵一拍提醒事項說,“有成啞巴的風險,你沒看到嗎?”
他下意識輕笑。
“你這樣子,還不如當啞......”
沒說完,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我垂在身側的指尖掐緊大腿,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哥哥這時打破沉寂。
“小榆,你去那邊買幾瓶水好了,正好太陽也下山了。”
我點點頭。
也想暫時逃離這裏,便去了。
他們四個人的口味我都記得很清楚,可買完水回去,就五分鐘,山頂空了。
我茫然環顧四周。
除了涼風,什麼都沒有了。
袋子裏符合他們口味的飲料還散發著熱氣,這一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我張了張嘴。
喉嚨腫脹幹澀,隻剩苦笑。
手機震動。
五人群裏他們正熱火朝天地分享剛才許的願望,拍的照片。
我發了句,「為什麼沒等我?」
熱鬧一下戛然而止。
過了五分鐘,哥哥才站出來,沒有抱歉,隻有指責。
「明知道要下山了,自己不知道在車裏待著?」
可是。
是你讓我去買飲料的,不是嗎?
落日沒了,白天風景秀麗的山巔一下被夜色裹挾,有些陰森。
我隻能給陸敘懷打去電話。
“你能來接我嗎?”
“噓。”
他立馬壓低聲音,“不是說了,沒事別打電話,發微信就行了。”
“你自己坐景區觀光車吧,小梨餓了,我們得帶她去吃飯。”
啪的一聲。
耳邊隻剩涼風和忙音。
我目光定在地麵上,失神兩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小賣部的姐姐。
“你怎麼還沒下山,觀光車都停了,這走下山得5個小時了。”
我抿了抿唇,不敢開口。
她想了想,“這樣,我這裏還有行軍床,不介意的話晚上和我一起,沒別人。”
我看了眼滴滴根本無法接單的景區,隻能點頭,輕聲說了謝謝。
躺在床上。
群裏發了他們在餐廳的視頻,在吃蛋糕,拆禮物。
可,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
這一刻,我突然釋懷了,明白厭惡我的人,不隻是厭惡我的聲音。
我打開手機。
用僅存的電量填寫了學院的交換生留學名單。
點擊提交,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