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日，鬆鶴堂設了審賬的長案。

裴硯辭坐在上首，寧霜月被丫鬟扶著坐在他身側。

兄長站在堂下，衣衫雖然整齊，眼下卻帶著明顯的青黑。

看見我進來，他眉頭猛地皺起。

“阿蘅，你病成這樣，怎麼還來？”

我朝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開口。

賬房管事很快呈上賬冊，聲稱沈家送來的年禮少了赤金器皿，又有三千兩禮銀不知去向。

寧霜月歎道：“侯爺，我相信姐姐不會貪這些東西，可沈家來的人未必都幹淨。”

她看似替我說話，實則將罪名牢牢扣在沈家頭上。

兄長怒道：“年禮出門前，我親自核驗過，封條也是到侯府才拆，怎會少東西？”

管事立刻跪下：“小的不敢欺瞞侯爺！”

裴硯辭翻了幾頁賬冊，抬眼看向我。

“阿蘅，將你手中的嫁妝總賬交出來，對照查驗。”

我問：“若我不交呢？”

他沉默一瞬。

“沈家嫌疑未清，你兄長便隻能繼續留在府中。”

兄長臉色驟變：“裴硯辭，你扣押朝廷命官，還要逼阿蘅交出私產賬冊？”

“兄長。”

我低聲喚住他。

裴硯辭明知我的嫁妝賬冊涉及沈家產業，也知道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保障。

可為了替寧霜月遮掩，他仍舊選擇拿兄長逼我。

我早該看明白的。

我從青黛手中接過一隻木匣，放到案上。

“賬冊可以給侯爺。”

裴硯辭神色微鬆。

寧霜月眼底也掠過一絲得意。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今日之後，放我兄長離府，不得再以此事為難沈家。”

裴硯辭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難得緩和：“隻要賬能對上，我答應你。”

木匣裏裝的是一冊副賬。

所有數目都是真的，卻隱去了沈家商號與暗庫所在。

真正的原始賬冊，連同昨夜那半張銀票，天亮前便由青黛送去了長公主府。

查了兩個時辰，賬房也沒能從副冊裏找出錯處。

裴硯辭終於命人解開外院禁令，讓兄長離開。

兄長經過我身邊時，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我輕輕道：“再等一日。”

隻需再等一日，我便能堂堂正正地離開。

傍晚，長公主府傳來消息。

原始賬冊已呈入宮中，和離恩旨也已擬妥，隻待明日冬祭結束便會送到侯府。

我讓青黛將衣物、嫁妝和母親留下的東西一一裝箱。

至於裴硯辭送過的首飾，我一件也沒帶。

夜裏，他站在正院門口，看見廊下整齊排列的箱籠，臉色微沉。

“你要回沈家？”

“是。”

“住幾日也好。”

他像是施恩般放緩聲音。

“等你消了氣，我親自去接你。”

我沒有糾正他。

裴硯辭以為我隻是回娘家暫住。

他不知道，明日之後，這座侯府便再也等不到它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