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琰這次在府裏多留了半個月。
他開始在書房議事時,偶爾叫我旁聽。
起初我隻是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替他研墨。
直到有一次,他麾下一個幕僚談及北境糧道被截,幾人爭論了小半個時辰,沒有結論。
我忍了很久,終於開口:
“繞道臨澤關,走商道,比官道多三日路程,但勝在隱蔽,且臨澤一帶有幾家米糧大戶,可先借糧。”
滿屋子的人都看過來。
裴琰也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以為自己說錯了,正要找補,就聽他對幕僚道:
“記下。”
那天散議後,裴琰在書房裏叫住我,問:
“你如何知道臨澤關的商道?”
我說:“我娘嫁來侯府前,家裏是跑商的,我幼時跟著走過幾條北線。”
他又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謝笙兒。”
“你嫁進裴府,有一年了。”
我點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有些澀:
“委屈你了。”
這三個字,我沒料到。
喉嚨裏有什麼東西猛地哽住,我忍了忍,還是平靜道:
“世子日後若用得著我,我自當盡力。”
他沒再說什麼。
但那一晚,他是在正房歇的。
裴府的局麵,就這樣悄悄變了。
裴老夫人開始將一些內宅庶務交給我,柳姨娘徹底老實了,府中下人說話時,也不再繞開我。
但我心裏有一根刺,始終沒有拔掉。
我不是侯府的種。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除了娘,除了那把燒掉庚帖的火。
我越是站穩腳跟,就越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件事會被人翻出來。
屆時,我不僅是替嫁的庶女,還是來路不明的野種。
裴府上下,誰還會把我當人看?
我開始悄悄打探,想弄清楚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當年的事是如何發生的。
找了將近半年,終於從一個早已出嫁的老嬤嬤口中,得到了一星半點。
當年侯府三房曾在外地避暑,我娘在那裏生產,因是早產,接生婆說孩子夭折了。
但嬤嬤說,她親眼看見孩子被包好,活著抱走了。
抱走的人,是誰,去了哪裏,她不知道。
我握著這條線索,夜裏對著燭火想了很久。
活著的話,那孩子現在應該和我一樣大。
誰家養大了一個不知來路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