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剛加完班。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青禾,周末回家吃飯吧,你姐說想你了。”
我握著手機,差點笑出來。
薑明月想我?
她上一次主動聯係我,是為了讓我幫她兒子的幼兒園活動做五十份手工餅幹。我做到淩晨三點,第二天她拍照發朋友圈,配文是“當媽以後什麼技能都要會”,一個字沒提我。
我本想拒絕,但想到爸媽最近身體不好,還是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屏幕上突然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周日家庭聚餐,姐姐又要開始表演了。】
我愣住,揉了揉眼睛。
字還在。
緊接著第二行浮現。
【妹妹別怕,她的好日子快到頭了。南橋老街馬上要公布拆遷規劃,三千萬補償款,夠打她的臉了。】
我盯著那幾行字,心跳劇烈加速。
這是什麼?
手機中毒了?
還是我加班加出幻覺了?
文字像水墨一樣淡去,又跳出新的。
【彈幕係統正式開啟。接下來一段時間,你會看到關於重要事件的提示。信不信由你,但你姐的狐狸尾巴,也該露一露了。】
我伸手想觸碰那些字,卻什麼都沒抓住。
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這樣告訴自己。
但關燈躺下後,我腦海裏反複回放著那行字——南橋老街拆遷,三千萬。
南橋老街,我爸媽唯一值錢的資產。
那棟三層自建樓,他們守了大半輩子。
而薑明月,已經惦記很久了。
周末的家宴,比我想象中更熱鬧。
薑明月不僅自己回來,還帶了老公許嘉樹和兒子安安。大姨、三舅、表嫂一家也來了,客廳裏擠擠挨挨坐了十幾個人。
我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薑明月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笑得溫婉又懂事。
“媽,您最近血糖怎麼樣?我托朋友從日本帶了個血糖儀,特別精準,下次給您拿過來。”
我媽感動得眼眶泛紅:“你別老想著給我們花錢,自己也要照顧安安。”
“媽,您說什麼呢,”薑明月聲音微哽,“您養我這麼大,我孝順您是應該的。”
大姨立刻接話:“看看明月,多懂事!老薑家的福氣都在這姑娘身上了。”
我默默扒飯,沒說話。
彈幕在這時候浮了出來。
【來了來了,經典開場。先送點不值錢的小東西,鋪墊孝順人設。】
【血糖儀是許嘉樹公司年會發的贈品,她打聽了是免費領的才拿來的。】
我夾菜的手一頓。
許嘉樹公司年會?上個月我確實在朋友圈看到許嘉樹曬年會照,至於血糖儀是贈品這事......
彈幕知道?
我在心裏默默問了一句:彈幕,你到底是什麼?
沒有回應。
飯吃到一半,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想商量。”
屋裏安靜下來。
我爸看了眼我媽,才緩緩開口:“南橋老街那棟樓,我和你們媽商量了,趁我們現在腦子還清楚,想把以後的事交代一下。”
薑明月放下了筷子。
我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攥緊了餐巾。
“樓一共三層,”我爸繼續說,“一樓兩個鋪麵收租,二樓三樓都分成了小單間出租。以後我跟你媽走了,這樓......”
“爸!”薑明月突然喊出聲,眼圈刷地紅了,“您說什麼呢!您和媽長命百歲,不許說這種話!”
她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媽趕緊抽紙巾給她:“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爸就隨口一說。”
大姨拍了拍桌子:“老薑,今天是好日子,說這些幹什麼?”
我爸也沒想到薑明月反應這麼大,有些尷尬地住了口。
我坐在對麵,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彈幕在她紅著眼眶說“長命百歲”的時候,就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高能預警。】
【她不是在難過,她是在怕。】
【怕爸當場說出分配方案,讓她沒法操作。】
我心口一跳。
彈幕還在繼續。
【放心吧妹妹,今天不會有結果的。】
【但接下來的戲,很精彩。】
果然,我爸沒再說下去。
可薑明月的情緒卻沒收住。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輕而顫抖:“爸,媽,我不是要攔著你們說這些。我隻是覺得,你們辛苦一輩子攢下這點東西,做子女的不該惦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又移回爸媽臉上。
“我在這裏說清楚,南橋老街的房子,我不要。”
這話一落,屋裏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姨第一個開口:“明月!你傻啊?你是老大,本該有你的份......”
“大姨,”薑明月打斷她,語氣懇切,“我孝順爸媽,從來不是為了房子。誰要是惦記這個,那是沒良心。”
表嫂立刻豎起大拇指:“明月這個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三舅也點頭:“老薑家的孩子,就是懂事。”
所有誇讚和感歎,像潮水一樣湧向薑明月。
她坐在潮水的中央,臉上帶著眼淚,眼裏卻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
然後,表嫂把目光轉向了我。
“青禾,你姐都表態了,你呢?”
一句話,所有目光都聚到我身上。
大姨笑著看我:“青禾也表個態嘛,一家人不要藏著掖著。”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彈幕瘋狂刷屏。
【又來了!既想要錢又想要孝順名頭的裝貨姐姐!】
【妹妹別慫!她嘴上說不要,心裏算盤打得劈啪響!】
【南橋老街馬上趕上地鐵口商業改造,拆遷款三千萬!】
【現在就表態要!別給她留餘地!】
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我攥緊了筷子。
這些年——
我爸腦梗住院那晚,我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薑明月在陪婆家吃飯。
我媽糖尿病暈倒,我半夜打車送到急診,她第二天發了條“為母祈福”的朋友圈。
老樓漏水、租客鬧事、水電費拖欠,全是我的活。
可所有的好名聲,都是她的。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爸,媽。”
我的聲音很平靜。
“既然姐說房子不要。”
“那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