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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萬聖節的狂歡活動很快進行到了後半段。

食堂的阿姨推著三大車南瓜濃湯和烤火雞走進了大禮堂。

濃鬱的奶香和肉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靈犀和弄玉歡呼著跑過去,一人手裏端著一個金黃色的南瓜小瓷碗。

“媽媽,今天的南瓜湯加了好多煉乳,太好喝了!”

弄玉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像隻貪吃的小花貓。

媽媽寵溺地抽出一張濕紙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嘴角: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鍋裏還有很多呢。”

大姐靈犀喝完了一整碗,揉了揉肚子,忽然指了指牆角:

“媽媽,要不要給桑稚留一碗?她最喜歡吃甜南瓜了。”

爸爸正低頭翻看著相機裏的成片,隨口應了一句:

“留什麼留,等她醒了去廚房熱一熱就行,小孩子餓一頓又不會怎麼樣。”

媽媽把弄玉吃剩下的半塊南瓜鬆餅裝進盤子裏,溫和地說道:

“沒事,等會兒活動徹底結束了,我把這塊鬆餅帶去給她,她向來不挑食,吃這個正好。”

我看著那塊被二姐咬得坑坑窪窪、沾著口水的鬆餅,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三胞胎裏,二姐挑食最嚴重,不吃蔥薑蒜,不吃胡蘿卜,吃麵包必須切掉四邊的焦皮。

媽媽總是耐心地按照她的喜好把飯菜做得精細無比。

大姐胃口小,喜歡吃昂貴的海鮮和車厘子,爸爸每個周末都會專程開車去海鮮市場買最新鮮的帝王蟹。

隻有我,他們總是說:

“稚稚好養活,什麼都吃,省心。”

每次二姐挑剩下的菜,大姐吃不完的飯,最後都會自然而然地倒進我的碗裏。

媽媽會摸摸我的頭發說:

“稚稚是好孩子,知道節約糧食,不浪費媽媽的心血。”

為了這一句誇獎,我咽下過無數次發涼的剩菜,咽下過二姐咬過一口就扔下的蘋果。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聽話,足夠不挑剔,媽媽就會像抱二姐那樣,把我緊緊抱在懷裏親一口。

可直到我死在棺材裏,我等到的也依然是一塊吃剩下的邊角料。

“桑園長,這口紅棺材等會兒是要收回地下一層的器材室嗎?”

兩個負責搬運道具的年輕男保安走了過來,指著角落裏的棺木問道。

李老師正好從旁邊經過,連忙提醒了一句:

“裏麵還有個孩子呢,是園長家的小女兒,說是太困在裏麵睡著了。”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一點的保安愣了愣,撓了撓頭:

“在裏麵睡著了?這木箱子不透氣吧,蓋子合得這麼嚴,裏麵黑燈瞎火的能睡得著?”

媽媽微笑著走上前幾步,語氣篤定而溫和:

“沒事的,張師傅,箱子側麵留了縫隙,不會悶的。”

“這孩子脾氣倔,剛才進棺材前因為沒能扮成小惡魔,跟她兩個姐姐鬧別扭呢。”

保安聽了這話,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哦,原來是跟姐姐們鬧脾氣躲裏麵呢,我說呢。”

二姐弄玉也跑過來,雙手叉腰,煞有介事地告狀:

“對啊張叔叔,妹妹可小氣了,剛才非要搶我的小惡魔翅膀,媽媽不給,她就故意躺進去不理人,喊她她都不吭聲。”

大姐靈犀跟著歎了口氣,一副懂事大姐姐的模樣:

“我們剛才隔著板子叫了她好幾聲,她故意把身體繃得緊緊的,一下都不動,就是想讓我們去求她出來呢。”

媽媽拍了拍大姐的肩膀,柔聲道:

“好了靈犀,別這麼說妹妹。稚稚心思細,容易多想。”

“就讓她在裏麵多待會兒,等大家散場了,她自己覺得無趣了,自然就會推開蓋子出來了。”

爸爸收好三腳架,走過來摟住媽媽的腰,笑著對保安說:

“行了張師傅,你們先去吃點宵夜吧,這棺材先放這兒,等我們一家人走的時候自己處理。”

保安點點頭,笑著走開了:

“好嘞桑老師,那我們就先撤了,你們一家子慢慢玩。”

大廳裏的燈光開始一盞盞熄滅。

家長們陸續帶著孩子離開,空氣中的歡聲笑語逐漸消散,隻剩下一片空曠與清冷。

我飄在爸爸媽媽身邊,看著他們一家四口並肩坐在沙發上清點今晚討來的糖果。

大姐的南瓜桶裏裝滿了進口巧克力和水果軟糖。

二姐的南瓜桶裏塞滿了精美的棒棒糖和彩虹糖。

媽媽從包裏掏出一包最便宜的散裝薄荷糖,隨手放在茶幾的一角:

“這是剛才園門口發剩下的,等會兒拿給稚稚,她最聽話了,拿什麼都會開心的。”

爸爸看了一眼那包甚至有些融化的薄荷糖,笑了笑:

“還是晚舟想得周到,趕緊弄完回家吧,我明天一早還要去攝影棚修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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