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去,難道還要我去求他進來?”
裴鬆柏端著兩盤剛出鍋、冒著白氣的餃子走出來,眉頭微微蹙起。
“芷夏,那是你親哥,大過年的你少說兩句風涼話。”
裴瑾瑜立刻故作懂事地站起身,放下手裏的iPad,從容地笑了笑:
“爸,我去吧,剛才是我非要拍吸血鬼題材才連累大哥挨凍的,我去給他道個歉。”
“大哥心軟,我好好說兩句他肯定就不生氣了。”
阮素雲讚許地點頭:
“看看,還是瑾瑜懂事,硯辭要是有你一半通情達理,咱們家至於整天烏煙瘴氣的嗎?”
我跟在裴瑾瑜身後飄出了屋門。
外麵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八度,北風夾雜著雪粒砸在臉上生疼。
裴瑾瑜剛踏出門檻就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始祖鳥高定衝鋒衣。
院子中央,十字架上的軀體早已徹底僵硬。
黑紅色的顏料在蒼白的臉上凝固成詭異的花紋,嘴上的膠布邊緣被寒風吹得微微卷起。
裴瑾瑜踩著運動鞋,慢吞吞地走到十字架前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他並沒有上前去解繩子,甚至沒有伸手去撕開我嘴上的膠布。
“哥,行了,回屋吧。”
裴瑾瑜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裏,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施舍。
“爸媽在裏麵等著呢,餃子都涼了。”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覺得爸媽偏心我。”
“可是哥,有些事情是天生的,我從小就能拿各種獎,走在外麵大家都誇爸媽會養兒子,你能給家裏帶來什麼?”
“你除了那副病殃殃的身子拖累全家,還有什麼用呢?”
風把他的短發吹亂,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醒而冰涼。
這是他在父母麵前永遠不會露出的真麵目。
“今天這組照片如果我能拿到省一等獎,保研的名額就穩了。”
“你就算為了這個家做了一次貢獻,懂嗎?”
“別在這兒裝死人了,趕緊把繩子解了進去,不然等會兒媽出來,又要嫌你掃興了。”
他靜靜地等了兩秒,見十字架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眉頭不耐煩地擰了起來。
“裴硯辭,你幼不幼稚啊?”
“你以為你裝暈,爸就會像心疼我一樣心疼你嗎?”
“從小到大你裝了多少次了?上周體檢你非說心慌要住院,結果媽去問了醫生,不就是普通的竇性心律過速嗎?”
“拿先心病當護身符,你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觸手一片冰涼僵硬。
裴瑾瑜愣了一下,但隨即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身上倒挺硬氣的,行,那你就在這兒凍著吧,看誰熬得過誰。”
“等你想通了,別指望我再出來叫你一次。”
他說完便毫無留戀地轉身,快步跑回了暖氣充沛的屋子裏。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冰天雪地。
我懸在我的屍體身旁,看著自己耷拉著的雙手。
那雙手上,指甲已經泛出了死人才有的烏青色。
屋裏傳來裴瑾瑜帶著幾分埋怨的聲音:
“爸,大哥根本不理我,連眼睛都不睜。”
“我跟他道歉了,他理都不理,好像全家人都欠他一樣。”
阮素雲沉悶的嗓音隨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那就別管他了,把院子裏的射燈關了,全家睡覺!”
“我看他那身骨頭到底能有多硬,天亮了看他低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