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末世爆發那天，我正發著四十度的高燒。

父親把自己的防護服套在了我身上。

母親把僅剩的一支血清紮進了我的胳膊。

姐姐透支異能，不讓屍潮靠近我半步。

全家都在拿命護著我。

作為整個基地唯一的治愈異能擁有者，我不想讓她們再冒險。

於是燃盡精神力，把異能鋪滿了整個基地。

三千六百人活了下來，我卻瀕臨死亡。

腦中突然響起一道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第十六次死亡循環，記憶禁製解除。】

十五段畫麵瞬間湧入腦海。

第一世，父親把我推進屍潮，抱起弟弟就跑。

第五世，姐姐跨過奄奄一息的我把血清遞給弟弟。

第十一世，母親因為弟弟的一個玩笑撤掉了我的防護罩。

每一次，她們都選了弟弟。

但每一次弟弟都會迎來既定的死亡。

最後一段畫麵中，她們意外得知。

治愈係異能者隻要自願獻祭，他的身體就能成為複活容器。

原來她們的舍命相護，從不是因為愛我。

機械音再次響起：

【世界線回溯過多即將崩壞，宿主擁有一次脫離機會。】

我咽下喉間的酸澀，選擇了使用。

從沒愛過我的家人，我不要了。

......

“阿辭，乖乖張嘴，把這碗七階異獸骨湯喝了。”

溫潤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端著一隻精致的白瓷碗坐在我床邊。

瓷勺碰在碗壁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慈愛與心疼。

沒有一絲偽裝的痕跡。

我卻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在腦海中剛剛解除的十五世記憶裏。

第一世的他也是用這樣溫和的眼神看著我。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了身後湧來的喪屍群。

隻為了給弟弟晏星闌爭取逃跑的時間。

“怎麼了？”

傅懷舟見我遲遲不張嘴，眼眶瞬間紅了。

他輕輕吹了吹勺子裏的熱湯。

“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傻，為了救基地那些外人，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說著便掉下一滴眼淚。

正好砸在我的手背上。

滾燙。

卻惡心。

病房的門被推開。

姐姐晏孤雲大步走進來。

她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換下，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可她看向我的目光卻極其柔軟。

她快步走到床前。

粗糙的手掌覆上我的額頭。

精純的木係異能順著她的掌心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幫我緩解著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

“爸，您別哭。”

“阿辭剛醒，需要安靜休息。”

晏孤雲轉頭看向我，放輕了聲音。

“還疼嗎？”

“姐姐在外麵殺了一晚上的喪屍，給你搶了這顆七階晶核。”

她像獻寶一樣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晶體。

“有了這個，你的本源就能恢複得快一點了。”

我靜靜地看著那顆晶核。

又看了看她眼底的血絲。

如果不是恢複了記憶。

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第五世。

我被高階喪屍咬穿了腹部。

腸子流了一地。

晏孤雲也是用這樣關切的眼神跨過我的身體。

把全基地僅剩的一支血清打進了隻是受了點擦傷的晏星闌體內。

“阿辭是大小夥子了。”

母親晏清秋推門而入。

她穿著筆挺的基地指揮官製服，果斷威嚴。

“這次你救了基地三千六百人，母親為你驕傲。”

她走到床尾，替我掖好被角。

動作熟練又自然。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著我。

仿佛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稀世珍寶。

我微微垂下眼眸。

蓋住了眼底徹骨的寒意。

她們當然要拿命護著我。

畢竟如果我死了，晏星闌的複活容器就沒了。

【脫離係統倒計時開啟。】

【距離宿主強製脫離本世界，還剩71小時59分。】

腦海中的機械音冷冰冰地倒數著。

我掀起眼皮，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媽，爸，姐姐。”

“我沒事了。”

聽到我開口，傅懷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趕緊把勺子重新遞到我嘴邊。

“那就好，快喝湯，養好身體。”

我順從地咽下那口帶著濃烈腥氣的補湯。

溫度剛好。

不冷不熱。

晏清秋看著我喝完，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用一種近乎商量的語氣輕聲開口。

“阿辭，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我點頭。

她歎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小闌他......昨天因為太擔心你，舊病又複發了。”

“醫療隊說，他的器官衰竭速度在加快。”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傅懷舟又開始默默流淚。

晏孤雲緊緊握著拳頭，一言不發。

她們都在等。

等我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主動提出犧牲自己。

我看著這三個演技精湛的演員。

心裏甚至生出了一絲想鼓掌的衝動。

以前我多傻啊。

隻要她們流露出一絲難過，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們。

“母親的意思是？”

我故意裝作不懂，輕聲發問。

晏清秋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反問。

她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

“醫療隊說，需要一點你的治愈本源血做藥引。”

“隻要一點點就好。”

她趕緊補充。

“絕對不會影響你的根基。”

“母親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

確實是最後一次了。

我看著眼前這張威嚴的臉，隻覺得無比荒謬。

治愈本源血。

那是從心頭硬生生逼出來的精血。

抽一次，等於剝一層皮。

她們明知道我剛為了救全基地的人瀕臨死亡。

卻在確認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放我的血。

因為容器隻要不死就行。

而弟弟的命，一天都不能等。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

“既然小闌需要，那就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