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派出所的筆錄做了整整兩個小時。

楚瀟坐在調解室的椅子上，眼眶泛紅。

他一遍遍地向警察重複，自己真的隻是在模仿網上的搞笑段子。

“我叫楚瀟，是個有一萬粉絲的搞笑博主。”

“我平時的視頻就是這種反差耍寶的人設。”

“我真的不知道直播不能開這種玩笑，我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短視頻賬號展示給警察看。

上麵確實有很多他誇張搞怪的視頻。

警察看著他那副認錯態度誠懇的模樣，語氣也放緩了些。

“就算是搞笑博主，也不能在涉考問題上亂開玩笑。”

“現在網上的輿論影響很不好。”

裴書凝適時地遞上了一包紙巾。

她站在楚瀟身邊，舉止端莊得體，像個處事公允的知心學姐。

“警察同誌，瀟瀟這孩子平時被家裏寵慣了，說話沒輕沒重的。”

“但他本質上是個很單純的男生。”

“反倒是陸淮安......”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美眸裏充滿了憂慮和心疼。

“陸淮安是我們班的班長，自尊心和責任心都極強。”

“這大半年來，他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前天晚上他還在走廊裏背書背到幹嘔。”

“他現在的心理狀態非常脆弱，我真的很擔心他。”

她向警察出示了一份手機裏的備忘錄。

“這是我記錄的陸淮安最近的作息，他一直在吃抗焦慮的藥物。”

警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再看向我的眼神裏，就帶上了幾分同情和理解。

“小夥子，考研壓力大可以理解。”

“但報假警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裴書凝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那份備忘錄是真的。

我吃藥也是真的。

但這半年來，我之所以會焦慮到吃藥，全是因為裴書凝。

是因為她總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把我的複習資料借給楚瀟。

是因為她總是在我需要安靜複習的時候，組織同學校友來我租住的小屋聚餐，美其名曰“幫我放鬆”。

她用最體貼的方式，一點點消耗著我的精力。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警察同誌，我沒有任何精神問題。”

“楚瀟在直播中說，答案是我這個班長統一發的。”

“這已經涉及到了對我個人的名譽侵害和嚴重誹謗。”

“我要求警方調取我們宿舍的監控，以及這半年來的所有快遞記錄。”

我平靜地看著楚瀟。

“楚瀟，既然你說隻是玩笑。”

“那你敢不敢讓警察查一查，你上周二晚上，在校外咖啡館見的那個人是誰？”

楚瀟的啜泣聲猛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露出一副受了莫大冤枉的神情。

“淮安，你在胡說什麼啊？”

“上周二晚上我一直和書凝姐在圖書館複習啊。”

裴書凝也微微蹙眉，伸手想拉我的手臂。

“淮安，你越說越離譜了。”

“上周二我確實在幫瀟瀟劃政治重點。”

“你不能因為生他的氣，就隨口捏造事實。”

她說話的聲音依舊不大，帶著那種撫慰病患般的耐心。

可是警察卻聽出了其中的異樣。

“這位同學，既然你提到了具體的見麵時間和地點。”

“你是有什麼實質性的線索嗎？”

我避開裴書凝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

“這是上周二晚上，咖啡館的監控視頻備份。”

“楚瀟從一個陌生男人手裏，接過了兩份密封的文件袋。”

“並且當場通過手機轉賬了五萬塊錢。”

這一下，整個調解室安靜了。

楚瀟的臉色終於褪去了血色，他猛地站了起來。

“你跟蹤我？”

他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的狠厲，但馬上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轉向警察，神情焦急萬分。

“警察叔叔，那是我買的......買的高端押題卷啊。”

“外麵名師機構的押題班本來就很貴，我家裏條件好，想多買一份保障而已。”

“這也犯法嗎？”

裴書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走到楚瀟身邊，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陸淮安，你私自調取監控，侵犯瀟瀟的個人隱私了。”

“你就算要證明自己清白，也不能用這種極端的手段。”

她依然在溫言細語地講道理。

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無可挑剔的包容語氣，指責我不擇手段。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嘴角泛起冷笑。

“是押題卷還是統考真題。”

“查一查那個收款賬戶的資金往來，不就一清二楚了？”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文學院的男輔導員李老師匆匆趕來。

他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裏還攥著厚厚一疊文件。

“警察同誌，不好意思，我是臨江大學文學院的輔導員老李。”

李老師快步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雙手。

他的掌心寬厚溫熱，語氣也是長輩般的溫和關切。

“陸淮安啊，學校已經在網上看到直播的輿論了。”

“你放心，院裏絕對會給你一個公道。”

“但是現在網絡輿情太複雜了，院長希望我們能先回學校內部妥善處理。”

“你也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我們整個文學院的聲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