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考研結束，室友在校門口接受采訪。

記者問他難不難。

他笑著擺手：“難什麼？我們班考前就拿到答案了，背得手都酸了！”

同班同學站在後麵，比耶的比耶，鼓掌的鼓掌。

記者追問來源，他一把將我拽到鏡頭前。

“班長發的啊，啥專業的答案都有，全班人手一份。”

我急得連夜整理備考群記錄。

提交資料購買憑證，配合學校逐一核查。

全班成績最終正常公布。

隻有室友因編造涉考謠言受了處分。

他錯過評優，被留校察看、取消保研。

同學們卻說我太較真，他隻是說著玩而已。

連女友也偏袒他，罵我冷血，聯合全班孤立我。

畢業聚餐，他們把喝醉的我留在室外。

零下十幾度，他們鎖上門說：

“你不是愛較真嗎？就在外麵凍著清醒清醒，學會做人再放你進來！”

屋裏笑聲不斷。

我死在了天亮之前。

再睜眼，記者的話筒剛遞到我麵前。

室友撞著我的肩膀，讓我配合他的節目效果。

我揮開他的手，麵向記者冷聲開口：

“飯可以亂吃，涉考謠言和作弊可是要實刑起步。”

“我實名申請封存全班試卷，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

“這可是全網直播，淮安你別這麼嚴肅嘛。”

楚瀟的手被我揮開，卻一點也不惱。

他甚至笑得更燦爛了，順勢攬住我的肩膀。

那張打理得幹淨清爽的俊臉上，滿是那種沒心沒肺的陽光。

“記者大哥你別聽他的。”

“我們班長就是這種老幹部性格，考研壓力太大了，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用衛衣袖子蹭了蹭我的胳膊。

語氣帶著兄弟間胡鬧的親昵。

他的手指卻暗暗用力，死死扣住我的肩胛骨。

記者顯然捕捉到了流量密碼。

攝像機鏡頭直接懟到了我臉上。

“這位同學，你剛才說實名申請封存試卷？”

“請問你是真的掌握了全班作弊的證據，還是像你室友說的，隻是考研後的情緒宣泄？”

身後那群正在比耶鼓掌的同班同學，此刻也放下了手。

許嘉儀從人群裏探出頭，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調侃。

“班長，差不多得了啊。”

“知道你複習得最苦，瀟瀟就是想幫你活躍一下氣氛。”

“你這臉一板，好像我們真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一樣。”

周圍的同學跟著附和起來。

沒有一個人大聲吼叫，也沒有人對我惡語相向。

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輕鬆。

甚至帶著點包容和無奈。

好像我是一個在聚會上非要較真的怪人。

而他們是寬容大度的正常人。

我看著楚瀟那張無辜的笑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種“溫和的包容”活活逼死的。

他們用最理所當然的笑臉，把我鎖在零下十五度的冷庫門外。

隔著玻璃門，他們舉著酒杯對我笑。

他們說，陸淮安就是太軸了，讓他凍一會就能學會做人了。

直到我的手指僵硬，呼吸停止。

他們的笑聲都還在屋裏回蕩。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掰開楚瀟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指。

“第一，我沒有開玩笑。”

“第二，涉考謠言一旦在公共媒體散播，引發社會恐慌，屬於尋釁滋事。”

“第三，如果真的存在泄題，三年起步，最高七年。”

我抬起頭，直視著攝像機的鏡頭。

“我叫陸淮安，臨江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大四學生，也是班長。”

“我剛才說的話，全部負法律責任。”

楚瀟的嘴角終於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像個沒心沒肺的陽光大男孩，伸手去擋記者的鏡頭。

“哎呀大哥，你快別拍了。”

“我們班長背法條背魔怔了。”

“他昨天晚上還在宿舍背刑法呢，現在這是應激反應了。”

一隻帶著淡淡山茶花香氣的手越過我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

是裴書凝。

我的女朋友。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金絲眼鏡下的美眸滿是溫柔。

她沒有看記者，而是抬頭看著我，眼神裏透著疼惜。

“淮安，聽話，別鬧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動聽，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知道你昨晚熬了個通宵，精神太緊繃了。”

“瀟瀟性格跳脫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就是隨口編個段子逗大家開心，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她一邊溫和地說著，一邊順手解下自己的羊絨圍巾。

圈在我的脖子上。

動作輕柔，無微不至。

周圍的男生發出一陣羨慕的輕歎。

林承舟在旁邊笑著搖頭。

“裴大才女也太體貼了吧。”

“淮安你也是的，有這麼好的女朋友，還一天到晚板著個臉。”

“趕緊回宿舍補覺去吧，別在這裏給人家記者添亂了。”

我低頭看著脖子上那條帶著裴書凝體溫的圍巾。

這是我花了半個月兼職的錢，精心給她挑的生日禮物。

上一世的最後，我被凍得失去意識時，楚瀟正披著這條圍巾，坐在裴書凝身邊談笑風生。

我猛地扯下圍巾，塞回裴書凝懷裏。

“既然是隨口編的段子。”

“那我們就去警察局，讓警察來鑒定這個段子好不好笑。”

我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了三個數字。

裴書凝沒有攔我。

她隻是微微蹙起秀眉，用那種極其失望又極其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淮安，你一定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