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但在最後一張物流單的複寫層下麵，我偷偷墊了一張自己打印好的免責聲明。

聲明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隻負責提供名義簽字，不參與任何實際經營，所有貨物來源和質量由桑淑琴和桑芷蘭全權負責。

筆尖力透紙背。

簽完字，大姑滿意地收起單據。

“好孩子，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大姑讓你大姑父給你燉排骨。”

接下來的幾天，村子裏異常忙碌。

每天都有幾輛外地牌照的貨車趁著夜色開進村子。

一箱箱散發著異味的凍肉被搬進村裏的簡易冷庫。

白天，村民們就在院子裏熱火朝天地打包。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財的喜悅。

桑芷蘭每天堅持開直播，鏡頭隻對準那些包裝精美的快遞盒。

“家人們，連夜打包，保證每一塊肉都是最新鮮的！”

沈秋霞坐在算盤前，手指撥得飛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荒誕的狂歡。

大姑父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排骨湯走到我麵前。

“川川，趁熱喝。”

他溫柔地看著我。

“你看，大家多開心啊。”

“這都是你的功勞，咱們全村人都得感謝你呢。”

我接過排骨湯，碗壁滾燙。

清晨，濃霧還未散去，幾輛大型物流車已經停在了村口。

村民們像工蟻一樣，來來回回地搬運著泡沫箱。

每個人路過我身邊時，都會停下來，溫和地笑著打招呼。

“川川起這麼早啊，外麵冷，快回屋去。”

“川川，等嬸這批貨賣了，去鎮上給你買塊好手表。”

他們用最淳樸的笑容，做著最黑心的勾當。

我看著那些貼著我賬號統一標簽的箱子被塞進車廂。

昨晚，我在冷庫旁邊聞到了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些外地運來的死豬肉，正在用劣質防腐劑進行處理。

我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剛走到門口，大姑父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迎麵走來。

他笑盈盈地把我推進屋裏，把餃子放在桌上。

“川川，今天村裏亂，車進車出的不安全。”

他從衣櫃裏拿出一床厚被子，搭在床沿上。

“你就在屋裏看看書，複習複習功課。”

“這幾天你辛苦了，大姑父特意給你包了酸菜豬肉餡的餃子，快嘗嘗。”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帶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門鎖從外麵落下的聲音極其微弱。

我走到門邊，輕輕推了推。

門被鎖死了。

大姑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依舊溫柔似水。

“川川，外麵風大，你別亂跑，小年輕別摻和老輩人的生意，免得惹閑話。”

我沒有砸門，也沒有呼救。

我回到桌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舊的備用手機。

屏幕亮起，我點開了郵箱。

昨天夜裏，我用這部手機拍攝了冷庫裏那些發綠的死豬肉。

拍下了那些外地貨車淩晨卸貨的視頻。

還有大姑和沈秋霞在賬本上做手腳的錄音。

我將這些文件打包，連同那份藏有免責條款的電子版協議。

收件人：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稽查處、市公安局食藥環偵支隊。

發送鍵被按下。

進度條緩慢推進，最終顯示“發送成功”。

我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酸菜的味道很重，試圖掩蓋豬肉本身的不新鮮。

我把剩下的餃子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中午時分，院子裏的喧鬧聲達到了頂峰。

桑芷蘭在院子正中央架起了直播設備，麵前堆著如山的快遞箱。

她化著精致的淡妝，頭發紮得整整齊齊。

“家人們，這就是咱們的實力！”

“今天發走兩萬單！全是自家養的好豬！”

大姑和沈秋霞站在鏡頭外，笑得合不攏嘴。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