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撿那張房卡。

等他們一行人簇擁著林瑋走回宴會廳中央，

我扶著牆站起來，裹緊桌布往外走。

大門被保安鎖死了，

我隻能走向通往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

樓梯間裏沒有暖氣，每走一步，腳底的傷口就鑽心地疼。

我靠在消防栓旁，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手機。

屏幕在剛才的推搡中碎成了蜘蛛網，但還能亮。

社交軟件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賀錦舟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裏麵傳來宴會廳熱鬧的碰杯聲，以及賀錦舟清冷平緩的嗓音。

“瑋瑋說你沒穿鞋，怕你著涼，讓我給你送雙鞋過去。”

“我放在一樓雜物間門口了，你自己去拿，換好鞋就來後廚幫幫忙，今天賓客多，瑋瑋想吃你親手做的桂花糕。”

我盯著屏幕，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年前，賀錦舟胃出血住院，

醫生說她以後隻能吃流食和清淡的糕點。

為了照顧她的胃，我專門去江南拜師學了三個月做桂花糕。

雙手被蒸籠燙出十幾個水泡，留下的疤到現在還沒消。

那時候她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

“宴宴，等我們結婚了，我一輩子都不讓你進廚房，我要把你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結果林瑋回來的第三天，

隻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吃甜食。

賀錦舟就半夜兩點把我從被窩裏拽起來，讓我去廚房做桂花糕。

我當時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站都站不穩，

端著盤子出來時手一抖，糕點灑在了地上。

賀錦舟當場就把盤子踢翻了，

指著我的鼻子說我容不下林瑋，連口吃的都要做手腳。

現在，我在訂婚宴上被她扒了西裝，她居然還能理所當然地讓我去後廚做糕點。

我直接按滅了手機屏幕，

沒有去雜物間，繼續往車庫走。

剛推開地下車庫的防火門，

迎麵就撞上了來拿車的賀錦舟助理，還有跟在後麵低聲淺笑的林瑋。

賀錦舟居然也在。

她手裏拎著一雙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看見我身上的桌布，眉頭又皺了起來。

“讓你去雜物間拿鞋，你跑車庫來幹什麼？想偷開家裏的車溜走？”

她把一次性拖鞋扔在我麵前的水泥地上。

“穿上，別在瑋瑋麵前裝可憐，看著倒胃口。”

林瑋挽著賀錦舟的胳膊，

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隻是鏈子斷了，他用一根紅繩勉強係著。

“哥哥，你別生錦舟姐的氣，是我剛才說想吹吹風，錦舟姐才陪我下來拿敞篷跑車的鑰匙。”

“對了哥哥，這條項鏈真好看，就是紅繩配著有點土，你屋裏還有沒有別的鏈子，能不能送我一條配著戴呀？”

我看著他脖子上那顆價值連城的帕拉伊巴藍寶石，聲音沙啞。

“林瑋，不屬於你的東西，戴在脖子上不怕勒斷氣嗎？”

林瑋臉色一白，眼眶瞬間聚起水汽，往賀錦舟懷裏縮了縮。

“錦舟姐，哥哥咒我死......”

賀錦舟立刻上前一步，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撒了一地，有個易拉罐滾到我腳邊，臟水流到了我的腳趾上。

“林宴，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惡毒的大少爺脾氣！”

“你以前在林家作威作福慣了，現在正主回來了，你還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嗎？”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讓你嘗嘗瑋瑋當年受過的苦！”

她語氣不算大聲，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

卻比歇斯底裏的咆哮更讓人心寒。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兩個月前。

林建蘭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急需五千萬周轉。

是我背著他們，找我親生母親的助理借了這筆錢，通過第三方賬戶打進了林氏集團。

甚至連賀錦舟手裏正在做的那個城南項目，

也是我求了我親姐，才把競標底價透給了她。

她們吃著我的，用著我的，

現在卻用這些底氣來踐踏我的尊嚴。

我彎下腰，沒有去撿那雙拖鞋，

而是撿起了地上的一張廢紙，擦了擦腳背上的臟水。

“賀錦舟，城南那個項目，明天就要簽最終合同了吧？”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賀錦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怎麼，你想求我帶你去簽字儀式？林宴，你現在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那個項目一旦簽下來，賀家就能躋身京圈一流豪門，到時候我和瑋瑋的婚事也會提上日程。”

“至於你，隻要你乖乖聽話，在家裏伺候好瑋瑋，我可以考慮讓你繼續留在林家當個傭人。”

林瑋在旁邊紅了臉，輕輕拉了拉賀錦舟的衣袖。

“錦舟姐，你亂說什麼呢，你跟哥哥才有婚約，我隻要能每天看著你就心滿意足了。”

“什麼婚約，當初定娃娃親的時候，指腹為婚的是林家的親生血脈，本來就該是你。”

賀錦舟拍了拍林瑋的手背，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站直身體，把臟紙團扔回垃圾桶裏。

“行，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希望明天早上，你們還能笑得出來。”

我繞過她們，赤著腳走向車庫出口的斜坡。

身後傳來賀錦舟滿不在乎的冷哼。

“還在嘴硬，別管他，凍上兩個小時他自己就哭著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