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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開始滑行，輪子碾過接縫，杯裏的水晃了一下。

我扶住杯沿，想起住院那天，姐姐也是這樣扶著我的手。

裴既明搬走後的第三天，我去醫院做複查。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邊有個男人正給妻子剝橘子。

橘子皮掉在他鞋邊，他用腳尖攏到一處。

我看了看手機。

裴既明昨晚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叫我別再用行李箱嚇唬他。

輪到我時，醫生看了檢查結果，讓我先去做進一步檢查。

我從診室出來，按著她寫的樓層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腳下一滑，手剛碰到扶手，身子已經摔了下去。

有人扶住我，叫人去推輪椅。

我摸到裙子上的血，手指粘在一起。

檢查室的燈亮得刺眼。

護士握著我的手，讓我先看她。

我盯著她的口罩，聽見醫生說孩子沒能保住，又叫人聯係家屬。

姐姐接電話時正在南城買票。

她問我裴既明呢。

我看著手機屏幕，撥出了他的號碼。

第一次沒人接。

第二次通了，背景裏有人說話，杯子碰在一起響了一聲。

“裴既明，我在醫院。”

他問：“今天不是普通複查嗎？”

我張了張嘴，護士過來取走了我手裏的檢查單。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那邊安靜了一瞬。

許照微的聲音挨得很近。

“她是不是又要說孩子是你抽煙害的？”

“你一去，她就拿孩子嚇唬你。”

裴既明說：“讓我跟她講。”

我攥住被角，等他接過電話。

他說：“別拿孩子和醫院嚇我。”

走廊裏有人推著藥車經過，輪子軋過地磚，聲音一下一下地響。

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接著說：“你想好怎麼跟我說話，我們再談。”

電話掛斷了。

護士回來時，看見我的手機還貼在耳邊。

她替我把屏幕按滅，問我家屬什麼時候到。

我說姐姐正在路上。

護士把床頭的呼叫鈴放進我手裏。

我按了一下，聽見細小的響聲，便鬆開了。

她問我想不想喝水，杯子放在床邊，要我慢慢喝。

我捧著杯子，想起裴既明以前陪我來檢查，總嫌醫院的紙杯太薄。

他買過一隻保溫杯，一直放在車上。

這次車在許照微家樓下，杯子也在車裏。

她遞來一包紙巾，我抽了一張，把掌心的血一點點擦掉。

傍晚，姐姐趕到醫院，外套肩頭還帶著雨水。

她先去醫生辦公室，回來時拎著一隻紙袋。

裏麵是新的拖鞋、毛巾，還有一盒我平時愛吃的餅幹。

她把餅幹拆開，遞到我麵前。

我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

姐姐問：“給他打過電話了嗎？”

我點頭。

“他怎麼說？”

我把餅幹放回袋裏。

“他說改天再談。”

姐姐把紙袋放到櫃子上，坐在床邊陪我。

她拿出充電器插在床頭，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訂票提醒。

我問她工作怎麼辦。

“請了假。”

“要請幾天？”

“你要我陪幾天，我就待幾天。”

她把被角重新掖好，拉過椅子坐下。

我想讓她回去休息，她把濕外套掛在門後，問我晚飯想吃粥還是麵。

我說想喝粥。

她出去買回來時，粥還冒著熱氣。

窗外的雨落在空調外機上，響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手機上多了裴既明發來的消息。

【別折騰了，回家好好養著。】

姐姐正擰熱毛巾，見我看手機，伸手接了過去。

“回複嗎？”

我把毛巾按在臉上，搖了搖頭。

她替我放下手機，俯身去收床邊的鞋。

辦出院手續時，工作人員問誰來接我。

姐姐拿起我的行李袋，站到我旁邊。

我說：“她來接我。”

走出醫院大門，姐姐問我要去哪兒。

我攥住她的袖子。

“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