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黎養傷這半個月,主峰上下圍著她轉成了陀螺。
她怕冷,謝無妄便調轉整座主峰的地火靈脈,烤得我殿裏的冰係靈草死了一大片。
她夜裏怕黑,謝無妄幹脆撤了護山幻陣,引得周邊魔物頻頻躁動。
每次出了亂子,蘇黎都會怯怯來找我認錯。
謝無妄則跟在後頭替她兜底:“她身子弱,你多擔待。”
我一概點頭說好,每天除了清點固魂香,就是等著他們感情升溫。
誰知離合籍大典隻剩三天時,撤掉幻陣的後果爆發了。
一頭潛伏進來的蝕魂魔獸直撲蘇黎的院子。
謝無妄那時正在後山替她煉續脈丹,分不開身。
眼看蘇黎要被魔獸一口吞了,我咬牙提劍衝過去,硬生生替她扛下魔獸臨死前的一記噬魂爪。
她要是死了,謝無妄還怎麼為了救她剔我的骨?
魔氣瞬間撕裂了我的識海,我當場嘔出一口黑血。
奇怪的是,按理說我受這麼重的傷,與我痛覺共感的謝無妄應當立刻察覺才對。
可後山丹房的靈光穩穩當當,半點沒亂。
我在藥堂昏睡了兩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殿點固魂香。
那一爪傷了我的神魂,再不點香穩住魂體,我隨時會散魂。
可我剛走到院門口,卻見殿門大開。
幾名粗使弟子正把我攢下的三大箱固魂香往外搬,院角已經支起銅爐,大把珍貴的香料被扔進去,燒成漫天黑灰。
那是我剛穿來、夜夜神魂劇痛時,謝無妄親手替我配出來的救命香!
他那時抱著滿身冷汗的我發誓:
“隻要本尊活著一日,這固魂香便永遠不會斷,絕不叫你受魂散之苦。”
如今,它們全被扔進蘇黎的驅寒爐裏當柴燒!
蘇黎站在台階下,細聲細氣地說:
“沈姐姐,藥修說這香料燒起來最能驅寒,仙尊怕我被魔氣凍著,才讓人全搬出來燒了。”
謝無妄從殿內走出,淡淡看我:
“你體格一向比她強,先忍幾日。她受了驚嚇,比你更需此物暖脈。”
我死死盯著爐底最後一點黑灰,渾身發抖:
“謝無妄,你明明知道我是異世之魂,受傷時斷了固魂香,我會魂飛魄散的!”
謝無妄眉心微蹙:“庫房還有安魂草,明日讓人給你送十車,先頂一陣。”
“你比誰都清楚安魂草對我沒用!”
我一把扯開衣領,露出心口蔓延到鎖骨的黑紫色魔紋:
“我替她擋了噬魂爪,我的神魂已經裂了!”
謝無妄目光落在那道猙獰傷痕上,瞳孔猛地一縮:
“你前日傷得這般重?”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忽然瞥見他腰間懸著的一枚截感玉。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都涼透了。
怪不得我被魔獸撕裂神魂時,他毫無反應。
原來為了不被我的傷痛幹擾他替蘇黎煉丹,他早就單方麵封死了我們之間的痛覺共感!
不等我再開口,蘇黎忽然捂住心口蹲了下去,呼吸急促得像隨時要斷氣。
謝無妄臉色驟沉,一把推開擋路的我,將蘇黎打橫抱起。
我原本就重傷虛浮的身子被他推得撞上石欄,腦中轟然炸響,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因為封了共感,他感覺不到我的疼,隻居高臨下地留下一句:
“你體內還有本尊的仙骨鎮著,一時半會兒散不了魂,別拿幾箱香料逼死她。”
當晚宗門小宴,眾長老圍著蘇黎噓寒問暖。
戒律堂長老笑著打趣:
“看來往後這主峰的女主人是誰,還真不好說了。”
席間,謝無妄夾了一筷子靈筍放進我碗裏,算是給足了安撫。
可滿桌奚落,他半個字都沒駁。
好歹是三百年,就算是塊木頭,也該長出心了吧。
我放下筷子,擦掉唇邊壓不住的血跡起身離席。
回到寢殿,我把袖中那枚同心結拿出來,一剪子絞成了碎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