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第四年，妻子一直以為白月光才是救了她的人。

為了討白月光歡心，她將我耗費半年心血修複的古董花瓶送給了她的白月光。

白月光斜著眼瞧我，將花瓶掃落在地。

我紅著眼質問，卻被妻子一把推倒在地：

“一尊破瓷器而已，也值得你發瘋？”

在他們的眼裏，我就是一個山溝溝出生的土鱉。

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當我徹底死心，轉身離開，陸淮雪卻紅著眼跪在暴雨裏求我回頭。

可她不知道，這場報複，才剛剛開始。

......

我和陸淮雪的淵源，始於我爺爺臨終前的遺願。

十五歲那年，爺爺的舊疾複發。

臨終前，他顫顫巍巍地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玉牌，交到我手裏。

“阿銳，當年陸老先生在山裏落難，是我救了他，他欠我們林家一個承諾。”

“拿著玉牌去A市找陸家，陸淮雪那孩子我看過照片，是個靠得住的......”

“他們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哭得雙眼發腫。

但爺爺緊緊握著我的手，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

於是，我背著布包，踏上了火車。

到了陸家門口，我第一次見到了陸淮雪。

那年她十九歲，穿著定製衣服，坐在豪車裏。

我站在門外，，鞋子上還沾著山路上的泥巴。

前座的司機凶神惡煞地要把我趕走。

我急得大喊：“我是來找陸老先生的！我有玉牌！”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陸淮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對司機說了兩個字：“開門。”

那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麵。

我對陸淮雪一見鐘情。

陸老先生對我極好。

他驗了玉牌後，認下了這門親事。

“林銳這孩子踏實幹淨，就是我們陸家認定的孫女婿。”

陸家人礙於老先生的權威，表麵上對我客客氣氣，暗地裏卻沒少嘲諷。

“山溝溝裏出來的野小子，也想吃軟飯攀高枝。”

“要不是老爺子壓著，淮雪怎麼可能會看上他？”

這些話我都聽進去了。

但我不在乎。

為了能配得上陸淮雪，我拚了命地學習。

她喜歡安靜，我就學會了閉嘴；

她有胃病，我就每天清晨起床給她熬粥；

她創業初期壓力大，失眠頭痛，我就給她按摩。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A大的文物修複專業，而她已經是商界的後起之秀。

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永遠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但我從不氣餒。

直到大學畢業，陸老先生病危，硬逼著陸淮雪和我領了結婚證。

婚後四年，我們分房而睡。

她忙於工作，不常回家。

即便回家，也對我視而不見。

我占著陸淮雪丈夫的位置，卻活得像個管家。

轉折發生在我二十六歲生日的那天。

那天也是我們結婚四周年的紀念日。

我親手做了一桌子菜，從下午等到晚上。

桌上的菜冷了一遍又一遍，我熱了一次又一次。

終於，門鎖響了。

陸淮雪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不是我平時用的味道。

我迎上去，接過她的外套：

“淮雪，你回來了，餓不餓？我做了一桌子......”

“林銳，”她打斷了我，語氣裏透著疲憊和冷漠。

“以後不用等我了。”

我愣住了：“怎麼了？今天是我們的......”

“溫宇回來了。”

溫宇。

這個名字我並不陌生。

他是陸淮雪的高中同學，也是溫家少爺，知名舞者。

四年前，也就是陸淮雪被迫嫁我的前夕，溫宇突然遠赴國外進修。

當時圈子裏都在傳，陸淮雪是為了遵從家裏的婚約，這才狠心逼走了自己的心頭愛。

我愣在原地。

陸淮雪抬眼看著我，眼神坦然：

“當年他離開是因為和我賭氣。現在他受了傷，不能再跳舞了，心理狀態很差。”

“林銳，我對你隻有責任，沒有愛情。我們之間的婚姻是怎麼來的，你心裏清楚。”

“以後在外麵，注意分寸，不要去打擾他。”

說完，她走進了書房，反手鎖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裏，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第二天，陸淮雪來到了我的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開在一條偏僻的老街上，平時隻有幾個熟客來。

陸淮雪穿著西裝進來。

“淮雪，你怎麼來了？”我有些意外。

“把你手頭那尊正在修複的宋代青白釉觀音像拿出來。”陸淮雪開口。

我臉色一變。

那尊觀音像是一位老收藏家寄存在我這裏的，原本已經破碎成十幾塊，是我耗時半年，用盡了絕活，才修複到了九成。

“你要做什麼？”我擋在保險櫃前。

“小宇最近心情不好，情緒抑鬱。”

“他喜歡收藏古董瓷器，這尊觀音像氣韻寧靜，適合放在他房間裏鎮靜安神。”

陸淮雪理直氣壯地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

“陸淮雪！這是客戶的東西！你說拿去送人就送人？”

“客戶那邊我會出雙倍的價格賠償購買。”陸淮雪皺眉。

“林銳，別這麼小氣。一尊破瓷器而已，你再修複別的就是了。小宇的身體等不起。”

“破瓷器？”

我全身顫抖起來。

“我不給。”我死死握著拳頭。

“陸淮雪，這是我的原則。”

陸淮雪的臉陰沉。

她揮手示意身後的助理：“拿走。手續稍後去和客戶交涉。”

助理為難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終還是越過我，強行抱走了木盒。

我衝上去想搶，卻被陸淮雪一把推開。

我重重地撞在桌角上，腰際傳來劇烈的疼痛。

陸淮雪站在門外，看著摔倒在地上的我：

“林銳，注意你的身份。”

“你現在花的所有錢，都是陸家給的。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木架。

我終於明白，不被愛的人，連尊嚴都會被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

當天晚上，溫宇發了一條社交動態。

圖片裏，那尊我熬夜無數、精雕細琢的宋代觀音像，被擺放在衛生間的洗手台上。

配文是：“某人送的新玩具，雖然有點老氣，但心意領啦。”

評論區裏，陸淮雪回複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那一刻，我趴在馬桶邊吐得死去活來。

我不明白，我到底算什麼？

一個隨叫隨到的管家？一個擋箭牌？還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工具人？

就在我絕望時，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賽車服的女人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她長著一張極其酷帥幹練的臉，眼神犀利得像獵鷹。

是江橙瀾。

A市頂級豪門江家的獨生女，也是賽車圈裏出了名的瘋子大小姐。

高中的時候，她就和我同校。

那時候陸淮雪是高高在上的學霸校花，我是陸淮雪身後的跟屁蟲。

而江橙瀾，則是那個天天堵在路口嘲笑我的混世魔王。

“林銳！”江橙瀾衝到我麵前，將我從地上扶起來，

“陸淮雪那個混蛋是不是來過？”

我麻木地看著她。

江橙瀾看著地上混亂的痕跡，爆了一句粗口：

“操！那個姓陸的瘋子簡直不是人！你為了她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她就這麼對你？”

“為了一個假模假樣的綠茶男，來搶你的心血？！”

我苦笑了一聲：“你怎麼知道的？”

“老娘一直在關注你！”

江橙瀾的聲音裏帶著怒火和心疼。

“溫宇發的那條動態，圈子裏都傳遍了！你知不知道別人都在怎麼笑話你？”

“笑你是個死貼陸淮雪卻連條狗都不如的蠢貨！”

“江橙瀾，”我輕輕推開她，聲音沙啞。

“謝謝你來告訴我。不過，沒關係了。”

江橙瀾愣了一下：“什麼沒關係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和她，到此為止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律師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什麼都沒要。

陸家給的豪宅、豪車、股份，我一概放棄。

我隻帶走我自己的工具，以及爺爺留給我的布包。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那棟別墅。

我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完畢。

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連同那枚結婚戒指，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剛準備推箱子出門，門開了。

陸淮雪走了進來。

看到我身邊的行李箱，以及茶幾上的文件，瞬間皺眉。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陸淮雪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因為昨天觀音像的事情？”

“我已經讓財務把三倍的賠償款打到你賬戶上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看著她：“陸淮雪，我們離婚吧。”

陸淮雪動作一頓。

她冷笑了一聲：“離婚？林銳，你離得開陸家嗎？你離得開我嗎？”

“這四年裏，你哪一天不是圍著我轉？現在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有意思嗎？”

我打斷了她。

“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我淨身出戶。等你有空，我們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陸淮雪看著我悅。

“林銳，別怪我沒提醒你。離了陸家，你什麼都不是。”

“溫宇最近身體不好，我沒空陪你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你想搬出去冷靜幾天，隨便你。”

她連看都沒看那份離婚協議書一眼，轉身上了樓。

我看著她冷漠的背影。

再見了，陸淮雪。

再見了我那卑微又可笑的七年。

我搬回了我的工作室。

搬出來的第一夜，

我睡得極其沉穩，甚至做了一個美夢。

夢裏大山深處陽光萬裏，爺爺坐在院子裏笑眯眯地看著我。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淮雪一次也沒有聯係過我。

我也樂得清靜。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裏。

我接了幾個省博物館的修複大單，在業內逐漸聲名鵲起。

而江橙瀾，則成了我這裏的常客。

這個曾經的大小姐，如今每天賴在我的工作室裏不肯走。

她幫我打掃衛生，甚至學會了幫我給古瓷燙釉。

“江大小姐，”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不用去訓練嗎？你待在我這破地方幹嘛？”

江橙瀾正蹲在地上給我修水管，抬起頭來，臉上沾著一抹黑灰，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娘樂意。林銳，你管得著嗎？”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我這種呆子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江橙瀾站起來。

“林銳，你現在睜大眼睛好好看著，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個月後，A市舉辦了一場盛大的交流會。

那天晚上，江橙瀾開著她的跑車接我。

她給我準備了一套暗綠色新中式修身西裝，將我身上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

“嘖，”江橙瀾看著我，眼神直發亮。

“小土包子終於穿出範了。”

我白了她一眼：“嘴裏沒一句好話。”

有了江橙瀾的陪伴，我走進那個金碧輝煌的會場時，心裏沒有半點怯場。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

我剛進會場不久，就遇到了陸淮雪和溫宇。

陸淮雪一身黑色晚禮服，冷豔逼人。

溫宇則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臉色有些蒼白，挽著陸淮雪的手臂。

看到我的那一刻，陸淮雪震驚。

但當她的視線落在我身邊的江橙瀾身上時，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銳。”陸淮雪大步朝我走來，聲音裏帶著隱隱的怒意。

“這就是你搬出去一個月的理由？和江橙瀾混在一起？”

溫宇也跟著開口：

“林先生，淮雪這一個月都很擔心你。”

“你就算和淮雪鬧別扭，也不該這麼不自重，和江小姐曖昧不清呀......”

啪！

所有人瞬間愣住了。

江橙瀾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將酒水潑到了溫宇和陸淮雪身上。

“啊——！”溫宇尖叫起來。

“閉上你的臭嘴！”江橙瀾冷冷地看著溫宇。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裏對我男人指手畫腳？”

陸淮雪一把將溫宇護在身後，盯著江橙瀾：

“江橙瀾！你別太囂張！這裏是陸家的場子！”

“陸家的場子怎麼了？”

江橙瀾挽住我的肩膀，直視著陸淮雪。

“陸淮雪，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林銳現在是老子的人！”

“你不是嫌棄他、作踐他嗎？”

“那你趕緊把離婚協議書給簽了啊，這樣大家都開心了。”

陸淮雪的臉色鐵青。

她看著我：“林銳，你也是這麼想的？為了她，要和我離婚？”

我看著麵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看著她到現在依然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陸淮雪的眼睛，清清楚楚地開口：

“陸淮雪，不是為了她。”

“是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