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頒獎典禮那晚，原本屬於我的劇本卻署上了白林的名字。

未婚妻陸沉雪挽著白林享受萬眾矚目。

而我卻隻能提著他們兩人的衣服在角落裏。

麵對白林假惺惺的炫耀，發小顧嫣語更是當眾訓斥我：

“你一個幕後打雜的，上台隻會丟人現眼，別在媒體麵前擺臉色掃興！”

他們以為我離了他們就一無所有，隻能卑微地咽下所有屈辱。

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快離開了。

......

五年前，星光工作室剛成立。

陸沉雪拿不出啟動資金，是我退了自己的大學保研名額，賣掉了家裏的老房子，湊的錢。

顧嫣語不會算賬，是我接手了財務和後勤。

齊墨墨配音設備不足，是我通宵做對比表，托關係幫她拿到頂尖設備授權。

那時候，陸沉雪緊緊抱著我，在我耳邊發誓：

“清遠，星光是我們的孩子。等我們拿到行業最高獎，我就和你結婚。”

可半年前，白林作為實習生進了工作室。

一切都變了。

陸沉雪說白林身世坎坷、父母雙亡，像極了剛出道時的她，需要大家多照應。

於是，照應著照應著，我的未婚妻成了白林的私人司機；

我的發小顧嫣語成了白林的提款機；

我的死黨齊墨墨成了白林的技術指導。

她們四個人建立了一個沒有我的微信小群。

就在一個小時前的休息室裏，陸沉雪去洗手間，手機停留在小群的頁麵上。

顧嫣語在群裏發：

【國家文化出海的大項目《破曉》申報材料交上去了嗎？首席編劇填的是誰？】

齊墨墨回複：【填白林啊。白林需要這個名頭拿戶口和行業評級。】

顧嫣語發了個擔憂的表情：【那許清遠能同意？《破曉》是他花了兩年時間寫出來的劇本。】

過了很久，陸沉雪回複了這一條。

陸沉雪：【先別跟他說。許清遠這個人太刻板，做什麼事都要講流程，跟他合作大家都累。】【把名頭給白林，讓白林站在台前，許清遠繼續在幕後做技術支持就行。】

陸沉雪：【等拿到國家級榮譽，大局已定，他就算知道了，看在我的麵子上，也不會怎麼樣。】

【看在我的麵子上，也不會怎麼樣。】

我站在嘈雜的慶功宴後台，看著陸沉雪給白林披上原本屬於我的外套。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那是國家譯製局發來的絕密確認短信。

【許清遠同誌：您申請的“國家絕密史料工程”已通過終審。請於七十二小時內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入局後，將實行封閉式管理。】

我拿出手機，按下“確認”

【誌願已鎖定，不可撤銷。】

第二天清晨，工作室裏一片狼藉。

因為昨晚慶功宴喝多了酒，顧嫣語和齊墨墨直到中午才踩著拖鞋進門。

白林穿著一身淺色的寬鬆衛衣，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

陸沉雪從辦公室出來，揉著太陽穴對我說：

“許清遠，《破曉》的完整版電子劇本和聲軌源文件呢？你存哪了？”

“趕緊發群裏，白林下午要拿去給投資方彙報。”

我正坐在電腦前，把屬於我的個人日誌清空。

聞言，我頭也沒抬：“在公共服務器裏，你自己找。”

陸沉雪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我要是能找到還用問你？平時不都是你整理的嗎？”

顧嫣語也極其不滿地倒了一杯水：

“就是啊，許清遠，你昨晚就陰陽怪氣的。”

“白林拿獎是大家共同的榮譽，你至於嫉妒到現在嗎？”

白林低著頭，小聲抽泣：

“清遠哥，如果是因為昨晚記者采訪的事讓你不高興了，我現在就去向媒體澄清......”

“就說劇本都是你寫的，我隻是個傳話的。”

他這一哭，陸沉雪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她走過來，把我的電腦合上。

“許清遠！你有完沒完？”陸沉雪厲聲質問。

“白林身體不好，聲帶受過傷，心理承受能力弱，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嗎？”

“不就是一個劇本署名嗎？我們是一家人，誰署名不一樣？”

“等星光上市了，我少得了你的股份嗎？”

我看著陸沉雪。

二十歲那年，我母親患病去世，我蹲在醫院走廊裏難過得發抖。

陸沉雪握著我的手說：

“清遠，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星光就是你的家。”

五年來，我信了這句話。

所以我包攬了星光所有的苦活累活。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機器，隻為了守住這個“家”。

可現在我才知道，在她們眼裏，我隻是一台好用、免費的機器。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陸沉雪：“你覺得，誰署名都一樣？”

“不然呢？”陸沉雪理直氣壯。

“白林形象好，他站在台前能給工作室帶來流量和關注度。”

“你性格內向，本來就不喜歡社交，待在幕後不好嗎？”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自私，非要跟一個剛畢業的新人計較？”

自私。

她居然用“自私”這兩個字來形容我。

我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發酸。

“好，我不計較了。”我平靜地看著她。

“《破曉》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就在書房第二個硬盤裏。密碼是工作室成立的日期。”

陸沉雪臉色緩和，眼中閃過得意：

“這還差不多。”

“記住了，下午投資人過來，你負責在茶水間準備茶點，別到處亂走，免得說錯話。”

齊墨墨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有，把白林下午要用的潤喉茶泡好，別太燙。”

顧嫣語把一疊發票扔到我桌上：

“順便把這個月的報銷賬結一下，我卡裏沒錢了。”

換作以前，我會默默拿起發票去核對，會把投資人的喜好調查得一清二楚。

但今天，我隻是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發票你自己去財務係統報。”我淡淡地說道。

“我今天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陸沉雪不滿地擰眉：

“出去？下午投資人要來，這麼重要的場合你跑哪去？你還有沒有點大局觀？”

“我的私人事情。”

我越過她，徑直走出了工作室大門。

身後傳來白林軟弱的聲音：“沉雪姐，我是不是又讓清遠哥生氣了？”

以及陸沉雪極其厭煩的敷衍：

“別理他，過兩天自己就好了。這麼多年，他哪次離得開我？”

離得開嗎？

陸沉雪，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去了銀行，注銷了我名下為工作室擔保的所有信用賬戶。

我坐在銀行VIP室裏，出示了我的清算證明。

“許先生，您確定要立即停止所有連帶擔保，並收回所有共享賬戶資金嗎？”

櫃員認真地問。

“我確定。”

“一旦停止，對方的車輛貸款、房屋擔保以及備用賬戶將被瞬間凍結。”

“按程序辦吧。”我麵無表情地簽名。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了我和陸沉雪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公寓裏滿是白林來過的痕跡。

玄關處擺著白林的新款潮牌拖鞋。

浴室裏放著白林專用的男士護膚品。

連陽台上我養的君子蘭，都被換成了白林喜歡的香水百合。

我走進臥室，打開李箱。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套簡單的洗換衣服，幾本習慣用的翻譯詞典，還有母親留給我的那本舊相冊。

至於陸沉雪送我的那些禮物——假的。

那些所謂的節日驚喜，不過是白林挑剩下的款式，順便由我來付款而已。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梳妝台盒子裏放著的那個玉墜。

那是陸沉雪的母親親手交給我的。

陸伯母說：

“清遠，這是陸家傳給女婿的玉墜，你拿著，以後你就是我們陸家的孩子。”

可就在上個星期，陸伯母來城裏看病。

白林在旁邊噓寒問暖，嘴甜得像打了蜜。

陸伯母當著我的麵，拉著白林的手說：

“白林這小夥子真討人喜歡，不像清遠，天天板著個臉，跟誰欠他幾百萬似的。”

那天晚上，陸伯母悄悄把玉墜拿走了，送給了白林。

白林第二天就把玉墜掛在了脖子上，在我麵前晃了一整天。

我看著空蕩蕩的盒底，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摘下手指上的戒指，

然後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旁邊，放著一份我早已簽字蓋章的離婚協議，以及公寓的退租通知。

做完這一切，我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四人群裏發來的微信。

白林：【@許清遠清遠哥，投資人已經到了，你怎麼還沒回茶水間呀？水壺裏沒水了，咖啡豆也沒有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顧嫣語：【許清遠你搞什麼鬼？關鍵時刻掉鏈子？趕緊回來把咖啡磨了！】

齊墨墨：【《破曉》的音頻試聽文件打不開，密碼到底是多少？你是不是把文件損壞了？】

最後是陸沉雪發來的一條語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許清遠，我給你三十分鐘時間。”

“要是半小時內看不到你人，今天的婚約發布會，你就不用參加了！”

婚約發布會。

多麼可笑。

原本陸沉雪答應我，等《破曉》拿了獎，就在今天的投資人見麵會上，正式向全行業公布我和她的婚約，給我一個名分。

可現在，她把這個當成了威脅我的籌碼。

我看著那條語音，直接點擊了【退出群聊】。

接著，我把她們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鍵拉入黑名單。

刪幹淨的那一刻，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拎起輕便的行李箱，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樓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車門拉開，一名穿著深藍色幹練製服的女子降下車窗，對我敬了一個標準的工作禮。

“許清遠同誌，我是特種工程接收組組長，傅琳。”

女子語氣清冷而嚴謹。

“從這一刻起，您的身份將進入最高保密序列。請問，您準備好了嗎？”

我看了一眼身後，

然後回頭看向她：“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好。”傅琳接過來我的行李箱，側身請我上車，“歡迎加入國家譯製局。”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黑色車子彙入滾滾車流，向著郊外的保密基地疾馳而去。

這一次，我徹底走了。

我離開後的第一小時。

星光工作室的高級會客室裏，氣氛降到了冰點。

來自歐洲文化基金會的代表史密斯先生，正麵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

陸沉雪陪著笑臉，額頭上全是大汗：

“史密斯先生，您別急，我們劇本的精修版馬上就調出來了。”

白林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整個人急得滿頭大汗。

“怎麼會打不開......為什麼密碼不對？明明是工作室成立日期啊！”

白林帶著哭腔喊道。

齊墨墨一把推開他：“讓我來！”

齊墨墨插入硬盤，試圖用解密軟件強行破解。

然而，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及非原作者身份認證。源文件已啟動自毀程序。全軌音頻及底層架構劇本已永久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