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月薪三萬五，卻連二百八的醫藥費都付不起。

因為我將一百六十萬的血汗錢存入了弟弟掌管的“兄弟共濟基金”。

那天我右腿骨折，急需湊齊手術費救命，弟弟卻冷酷駁回了我的請求：

“男人磕碰很正常，忍忍就好。”

親媽更是罵我自私，讓我“忍到明天弟弟辦完訂婚宴再說”。

看著賬戶裏僅剩的11.4元，我心寒無比。

既然你們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

......

高空墜落的一瞬間，我的右小腿被斷裂的工字鋼砸成了兩截。

工友們七手八腳把我抬上急救車，一路警笛狂鳴拉進三甲醫院。

“病人右下肢粉碎性骨折，必須馬上做手術！”

護士推著車一路小跑，還抓著單子催促：

“家屬呢？手術費還差二百八，快讓家屬掃碼交費，不能再耽誤了！”

劇痛順著神經一寸寸往腦門上鑽。

我疼得渾身冷汗直冒，顫抖著拿出手機。

我月薪三萬五，是工地上最能啃硬骨頭的高空焊接工程師。

但此刻，我的微信零錢隻有四塊六毛錢。

因為五年前，我媽劉桂芬和弟弟陳俊，軟磨硬泡逼我建了一個“陳氏兄弟共濟基金”。

我媽抹著眼淚說：“阿默，阿俊是學金融理財的高材生，懂得資產增值。”

“你把工資卡給他打理，每個月由他審核給你發生活費。”

“剩下的錢給家裏在縣城蓋小洋樓，將來給你倆結婚娶媳婦兜底。”

“都是一家人，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當老大的，必須帶好這個頭。”

從那一天起，我的每筆開銷，都必須通過陳俊設置的小程序審核。

吃一碗十二塊錢的素麵，陳俊要我拍照上傳小票，質問我為什麼不吃九塊錢的掛麵。

買一雙三十塊錢的工作手套，陳俊秒拒，嫌我手套磨損太快，責令我寫一份五百字的檢討。

而現在，我的腿骨穿透了皮肉，鮮血把工裝褲浸成了黑紅色。

我忍著劇痛，在係統裏提交了緊急申請：

【緊急醫療預支：280元。】

【說明：高空作業遭遇意外，右腿粉碎性骨折，急需手術，情況危急，求秒批！】

然而，不過三秒鐘。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紅字：

【申請已駁回。】

駁回理由言簡意賅，透著高高在上的刻薄：

【男人磕磕碰碰很正常，別把小傷小病放大化。當前現金流緊張，不予批準。】

“操！”我疼得低吼出聲，立刻撥通了陳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裏是高檔西餐廳悠揚的大提琴聲。

我咬著牙吼了出來。

“陳俊！你幹什麼駁回我的申請？！”

“我的腿斷了！現在在急診室，就差二百八十塊錢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陳俊漫不經心的輕嗤聲：

“哥，你幼不幼稚啊？多大個人了，動不動就斷腿骨折的？”

“我正陪薇薇挑訂婚戒指呢，你一通電話打過來，晦不晦氣啊？”

“而且今天股市大盤震蕩，基金賬戶裏的錢每一分都有大用處。”

“你一張口就要幾百塊，你知不知道這會打亂我的投資節奏？”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順著下巴砸在急診單上：

“陳俊！那是我的錢！這五年我往裏麵存了一百六十多萬！”

“我現在骨頭穿破肉了，就要二百八十塊手術費，你跟我談什麼投資節奏？！”

陳俊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你的錢？當初建基金的時候媽怎麼說的？那叫全家資產！”

下一秒，電話那頭出現了一道尖銳的女聲。

是我媽。

“陳默！你長本事了是不是？敢這麼吼你弟？！”

她在電話裏破口大罵：

“你弟今晚第一次請薇薇全家吃澳龍，你非挑這個骨眼要錢，存心給你弟拆台是吧？”

“你皮糙肉厚的，在工地上磕一下能有多大事？大夫就是嚇唬你多賺提成！”

“你給我忍忍，等明天阿俊訂婚酒席辦完了再說。”

“媽！醫生說再不動手術，血管壞死這隻腿就廢了！”我絕望地哭喊。

“廢什麼廢？你少在這咒自己！”我媽厲聲打斷我，“我警告你，阿俊的婚事要是被你攪黃了，我沒你這個兒子！”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護士看著我，滿臉同情與焦急：“師傅，到底交不交？不交真的不能進手術室了！”

我癱在推車上，胸膛劇烈起伏，用顫抖的手點開了銀行軟件，強行通過人臉識別找回了那個共濟賬戶的查詢權限。

當屏幕上的數字跳出來時，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曾經被我一筆筆血汗錢填滿、理論上至少有一百六十八萬存款的賬戶。

此時此刻，餘額一欄孤零零地寫著：

11.40元。

空了。

一百六十八萬，隻剩十一塊四毛！

與此同時，微信朋友圈突然彈出一個紅點。

陳俊剛發了九宮格動態。

配圖是一輛嶄新的黑色寶馬530Li，旁邊是他和未婚妻蘇薇薇手挽著手的照片。

配文赫然寫著：

【提車大吉！男人三十而立，靠自己的雙手給摯愛最好的生活！感謝母親的全力支持，明天中午十二點金茂國際大酒店訂婚答謝宴，不見不散！】

底下的第一條點讚來自我媽，配了三個大拇指：【我小兒子最出息！這才是做大事的人！】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寶馬映出的是我五年裏熬過的所有通宵、吹過的所有高空寒風、吃過的所有開水泡飯。

“啪嗒。”

手機從我失力的掌心裏滑落，重重砸在滿是血跡的瓷磚地麵上。

“刷我的卡！我是他同事！馬上做手術，用最好的進口鋼板！”

關鍵時刻，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穩穩托住了我的頭。

工地的安全總監江月一路狂奔進來，氣喘籲籲地將銀行卡拍在分診台上。

躺上手術台、麻藥注入靜脈的那一瞬間，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心裏的那座名為“家”的遮羞布，徹底被這十一塊四毛錢，撕成了漫天碎屑。

次日清晨。

六個小時的手術勉強保住了我的小腿，但醫生神色極其嚴峻：

“送醫耽誤了黃金期，神經損傷嚴重，必須在一個月內做二次微創修複，費用大概三十萬。”

“如果不做，以後會變成跛子。”

變成跛子，就意味著我徹底丟掉了高空作業的飯碗。

病房門突然被“砰”地一聲大力踹開。

我媽劉桂芬帶著陳俊、蘇薇薇三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陳俊西裝筆挺，頭發打著厚厚的發蠟；

蘇薇薇挎著新買的香奈兒包包，一臉嫌棄地拿紙巾掩著口鼻；

我媽脖子上掛著一根剛買的粗金項鏈，滿麵春風。

“陳默，死透了沒有？沒死就趕緊起來！”

我媽一進門，直接將一份文件砸在我打著石膏的腿上：

“你弟中午十二點就在金茂擺訂婚大宴了，女方要看我們老陳家的實力。”

“你爸在縣城老街留下的那套臨街老宅地基，拆遷能賠一套商鋪和八十萬現金。”

“你趕緊把這地過戶給你弟當婚資，簽完了，再轉兩萬塊錢改口費給薇薇。”

蘇薇薇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

“阿俊，這就是你那個民工哥哥？住個破病房一身爛藥味。”

“地基不給，兩萬塊紅包拿不出來，這婚我看也別結了！”

陳俊急忙摟住蘇薇薇哄了幾句，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哥，廢話少說，趕緊簽字！”

“你都快成瘸子了，以後也是個廢人，要地基有什麼用？”

“等我結婚發達了，每個月施舍你五百塊生活費保你餓不死！”

我看著這三個吸血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裏。

“陳俊，共濟賬戶裏的一百六十八萬，哪去了？”我聲音沙啞冰冷。

陳俊眼神閃爍，隨即惱羞成怒地冷笑：

“什麼一百六十八萬？那是全家資產！”

“那車是我借錢買的，關你屁事！你簽不簽？不簽今天我就當沒你這個哥！”

“不簽？”我媽跳著腳破口大罵，“你不簽我就去工地上鬧！讓你連傷殘補助都拿不到！”

我看著他們囂張至極的麵孔，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徹骨的凜冽。

“刺啦——！”

我抓起那份協議，當著三人的麵，撕成漫天碎紙屑，用力砸在陳俊精心打理的臉上。

“一百六十八萬，你們拿去提寶馬、買金項鏈、辦五星級酒席。”

“我斷了腿，找你要二百八十塊救命錢，你讓我忍著。”

我撐著床沿，眼神死死釘在陳俊臉上，字字森寒：

“陳俊，中午十二點，金茂大酒店是吧？”

“很好。”

“你們的訂婚宴，我一定去給你們送上一份‘大禮’！”

陳俊被漫天碎紙砸得一愣，隨即氣急敗壞地啐了一口：“呸！給臉不要臉的瘸子！”

“有種你就來，看保安不把你當要飯的打斷另一條腿！”

我媽則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阿俊，薇薇，別理這個瘋子，走，咱們去大酒店迎貴客！”

三人剛走，一直守在門外的江月快步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名法務助手。

昨晚在手術室外，她就已經根據我提供的賬號密碼，調取並鎖定了全部證據鏈。

“陳工，全搞定了！”

江月打開筆記本電腦，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五年來，你每一筆轉入共管賬戶的款項，全部備注了【定向委托理財】。”

“而且你七百多條卑躬屈膝的報銷申請，與陳俊的揮霍流水形成了對比。”

“法院立案庭特事特辦，市經偵支隊的警官已經在外頭就位了！”

我一把扯下病號服，換上被鮮血染紅的舊工裝。

眼神冰冷，殺氣騰騰：

“推我上車。”

“去金茂，給這位‘金融精英’，好好賀一賀喜！”

中午十二點整，金茂國際大酒店，三樓千禧千人宴會廳。

大廳內張燈結彩，紅毯鋪地，全場擺了整整四十桌頂格酒席。

女方家族有頭有臉的親戚、當地商界的各路熟人坐得滿滿當當。

我媽端著酒杯滿場亂晃，笑得臉上的粉直往下掉：

“哎呀大舅爺！您多喝兩杯！我就說我們家阿俊有通天的本事吧！”

“三十歲不到，開五十萬的頂配寶馬，年薪百萬的金融總監！”

“彩禮三十萬，這酒席十八萬八一桌！全是他自己一筆一筆掙出來的！”

“不像我那個大兒子，爛泥扶不上牆，一輩子就是個賣苦力的民工命！”

蘇薇薇的父母坐在主桌中央，聽著周圍親戚的諂媚吹捧，笑得合不攏嘴。

陳俊一身定製阿瑪尼西裝，手戴勞力士，意氣風發地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話筒：

“感謝各位長輩賞臉！我陳俊能有今天，全憑敏銳的商業嗅覺和過人的投資自律。”

“男人，就該靠自己的雙手，給最愛的女人撐起一片天！”

台下掌聲雷動，尖叫聲四起。

司儀高舉話筒大喊：

“下麵，讓我們一起倒數三秒，請大屏幕播放新郎陳俊先生為新娘傾心打造的愛情紀錄片！”

“三！二！一！”

“轟——！！”

伴隨著倒計時的結束，宴會廳緊閉的四扇雕花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重重撞開了。

全場四百多名賓客被巨響驚得齊齊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