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姐結婚當天，當著全場賓客的麵甩給我三千塊錢：

“阿薇，分紅停了，以後每月給你三千，學學獨立過日子，姐也是為了你好。”

表姐夫摟著她的腰，笑得得意：“是啊，你不能再大手大腳了。”

親戚高管們紛紛指責我不知感恩，說我是個吃閑飯的寄生蟲。

我收下錢，看著他們發笑。

他們好像忘了，這三千畝山林的土地證寫的是我的名字。

......

第二天的股東例會，在辦公大樓的會議室舉行。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滿了果園的核心骨幹和親戚。

張婷推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嚴肅。

“阿薇，這份股權結構調整方案，你簽個字吧。”

我靠在椅背上，連文件都沒翻開。

“什麼方案？”

張婷在主位上坐下，交叉著雙臂：

“‘南山鮮果’現在正處於上市的關鍵期，資本市場最看重股權結構的穩定性。”

“你手裏握著70%的原始股，又不懂管理，這對公司是非常大的障礙。”

“為了大家的利益，我和董事會一致決定，把你的股權轉為固定分紅幹股。”

李強在旁邊補充道：

“以後你每年拿固定分紅，雖然拿得少點，但也省心。經營上的風險我和你姐替你擔著。”

我吹了吹杯子裏的開水：

“如果我沒記錯，我爸當年走的時候，留下的話是：果園給林薇，管事的人你們挑。”

大姨張秀英坐在側位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薇！你怎麼說話呢？”

“要不是你表姐表姐夫這幾年在外頭跑市場、找渠道，你爸留下的那些早就爛在山上了！”

“你整天就知道在山上瞎逛，不上進！”

“現在公司要上市了，你倒跑出來擺大小姐的譜了？”

運營總監陳敏也冷笑道：

“林小姐，做人要懂得感恩。張總這幾年為了引流推廣，喝到胃出血住進醫院的時候，你在哪？”

“大家跟著張總幹，是為了賺大錢上市，不是為了陪你守著小農經濟過日子的。”

會議室裏的其他人紛紛點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死守著父輩遺產、不知感恩的寄生蟲。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如果我不簽呢？”

張婷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

她緩緩收起文件，歎了一口氣：

“阿薇，你太任性了。不過沒關係，股份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談。”

“但在談妥之前，公司的行政和財務規矩，你必須遵守。”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從今天起，你名下的那間獨立辦公室取消，改回公共工位。”

“掛在公司名下的那輛保時捷，鑰匙交出來。”

“還有，你手裏那張公司的黑卡，財務會立刻凍結。”

張婷從我的筆筒裏拿出那張黑卡，放進自己的口袋裏，拍了拍我的肩。

“妹妹，社會很殘酷的，姐這是在幫你適應社會。”

我看著她那一臉為我著想的麵孔，覺得有意思透了。

“行，聽表姐的。”

我起身，理了理外套，直接走出了會議室。

我剛回到頂層原本屬於我的辦公室，想拿回我爸留下的日記本，門就被推開了。

大姨張秀英帶著保安走了進來。

大姨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臉色有些不自然，但依然裝著長輩的威嚴。

“小薇啊，你別怪你表姐。”

她把塑料袋扔在茶幾上。

“你表姐夫說這間辦公室光線最好，要改成海外客服部的展示廳。”

“你的東西我都讓人給你收拾好了，就這些。”

我打開塑料袋看了眼。

幾本舊書，一個水杯，還有我爸當年戴過的一塊手搖機械表。

至於我存放在保險櫃裏的合同，全都不見了。

大姨咳了一聲，避開我的眼神：

“那些文件公司統一留存歸檔了，你拿著用處也不大。”

“小薇，聽大姨一句勸，把股份交出來吧。你表姐答應了，上市之後給你分一套房。”

“你一個人守著那麼多財產，你守得住嗎？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我看著大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我爸當年白手起家，富貴了沒忘記老家親戚。

大姨家蓋房子、表姐上大學，甚至表姐夫家要的彩禮，全是我爸出的錢。

我爸走的那年，大姨在我爸墳前哭得撕心裂肺，發誓會替我爸照顧好我。

這才過了幾年？

“大姨，這三千畝果園，到底是姓林，還是姓張？”

大姨臉色一變，有些惱羞成怒：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上道！什麼姓林姓張？一家人不說兩家人！”

“你表姐帶大家賺錢，那就是大家的靠山！你憑什麼坐享其成？”

她揮了揮手，命令保安：

“把辦公室鎖了！以後沒張總的允許，不準她上來！”

我提著塑料袋，默默走下了樓。

沒有了司機和商務車，我走到園區門口，打算叫一輛網約車。

門口的保安是我表姐遠房的表弟，平時見了我都躬身喊“林小姐”。

今天他坐在保安亭裏，連頭都沒抬，冷冷地吐出一句：

“喲，這不是林大小姐嗎？怎麼，今天開始體驗生活步行下山了？”

周圍的員工跟著嗤笑起來。

我沒理會他們，上了剛到的網約車。

“師傅，去南山老宅。”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山腰的老宅門口。

還沒下車，我就聽到了重型機械的轟鳴聲。

兩輛挖掘機正停在老宅的院子裏，大門已經被轟然砸倒。

院子裏那棵我爸親手種的老柿子樹，正被鋸木機的鋸齒瘋狂啃噬，木屑飛濺。

工人們正風風火火地把老宅裏的紅木家具往外搬。

張婷穿著一身大衣，戴著墨鏡，站在院子中央指揮著。

表姐夫李強拿著手機在直播：

“家人們看過來哦！這就是我們‘南山鮮果’重金打造的百年老宅網紅打卡點！”

“未來這裏將作為我們高定水果的體驗館，全網獨家！”

我衝下車，一腳踩在泥濘裏，衝到鋸木機前：

“住手！”

工人們愣了一下，看向張婷。

張婷摘下墨鏡，看到是我，眉頭微微皺起。

“阿薇，你怎麼跑這來了？”

她走到我麵前，用一種教訓小孩的語氣說道：

“老宅太舊了，木頭都朽了，不翻新就是安全隱患。”

“而且這地方地勢好，做成直播間能給果園帶來幾百萬的流量。”

她指了指地上已經被鋸斷的老柿子樹：

“這樹招蟲子，我讓人砍了，回頭種幾棵進口的櫻花樹，好看。”

那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小時候，每年秋天，我爸都會抱著我在這棵樹下摘柿子。

我看著地上的斷木，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李強走過來，關掉直播，冷笑了一聲：

“林薇，你少在這裏裝。”

“一棵破樹而已，能值幾個錢？你知道我們把這裏改造成體驗館能賺多少錢嗎？”

“你除了會拖後腿，還會幹什麼？”

張婷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硬塞進我的手裏。

“行了，別在這鬧了，影響不好。”

“城西的單間我給你租好了，頂樓，采光好。鑰匙給你，你自己過去吧。”

“這幾天果園要接大客戶，你少往這邊跑，省得丟公司的臉。”

那是一把廉價的鋁合金鑰匙。

周圍搬運的工人也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沒本事的表妹啊？”

“聽說啥都不會，就知道伸手要錢。”

“張總真是好脾氣，要是我早就把她轟出去了。”

張婷拍了拍我的臉，附在我耳邊低語：

“林薇，別給臉不要臉。”

“這個果園，現在是我說了算。”

“離了我張婷，你連飯都吃不上。”

我看著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忽然笑了。

“張婷，你是不是覺得，你掌管了公司的蓋章和賬本，這片山就是你的了？”

張婷不屑地笑了笑：

“不然呢？難道憑你手裏那張過期的產證？”

“在這個時代，誰能帶大家賺錢，誰才是主人。”

她轉過身，對工人喊道：

“繼續拆！今天必須把主房通通打通！”

我握著那把廉價的鑰匙，轉身離開。

不急。

老鼠上了夾子，總得給它一點吃奶酪的時間。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

這是南山果園一年一度的“采摘節”，也是果園最大的盛會。

今年的采摘節格外隆重。

張婷對外宣稱，果園研發出了新型高定水蜜桃，不僅拿下了全國農業金獎，還引來了國內頂級的投資機構——“海晟資本”。

海晟資本準備注資一億，助推“南山鮮果”上市。

山頂的廣場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紅毯鋪了上百米。

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記者坐滿了觀禮台。

張婷和李強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著各方的讚美與掌聲。

大姨張秀英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而我，穿著一身素雅的風衣，站在人群最邊緣的樹蔭下。

吉時已到。

張婷接過了主持人遞來的麥克風，意氣風發地發表致辭：

“各位來賓，各位合作夥伴！”

“七年前，我接手南山果園的時候，這裏還隻是一個破落果園。”

“這七年來，我和我的團隊披荊斬棘，終於把‘南山鮮果’做成了全國品牌！”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張婷頓了頓，目光掃向站在角落裏的我，嘴角掛著一抹玩味：

“今天，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對我的表妹林薇說幾句話。”

所有的鏡頭和光線瞬間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張婷對著鏡頭，義正言辭：

“阿薇，我知道你之前對公司的股權調整有情緒。”

“但今天我想告訴你，時代變了。”

“靠繼承家業吃一輩子的時代過去了！公司要發展，就必須淘汰那些不上進的人！”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揮了揮：

“這裏是三千塊錢，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

“姐還是那句話，學著獨立，學著自己過日子。不要再沉迷於過去的虛名了！”

李強也跟著走上前，端著話筒接話：

“是啊，阿薇，我和你姐都是為了你好。”

“隻要你肯踏實做人，以後公司勤雜工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台下掀起一陣哄笑聲。

經銷商們交頭接耳：

“聽說這姑娘就是原主人的獨生女？真是個敗家女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張總仁慈，她早就餓死了。”

“爛泥扶不上牆，給三千塊都嫌多！”

大姨坐在台下，滿臉欣慰地看著張婷。

我看著台上的張婷和李強。

把搶劫說成扶貧，把貪婪說成仁慈。

不得不說，她們的戲演得真好。

我看著張婷。

“張婷，三千塊生活費，我收下了。”

我抽出口袋裏的信封，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拆開，抽出一張百元大鈔。

“不過在你們慶祝上市之前，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張婷皺了皺眉，麵露不悅：

“什麼事？別在現場鬧事，有什麼話回去說。”

我微微一笑，聲音清脆：

“你們新落成的自動化冷鏈倉儲中心，今天好像要正式投產吧？”

張婷揚起下巴，傲然道：“不錯！那是我們斥資五千萬打造的全省最先進的冷庫！”

“那就好。”我看了看手表。

“算算時間，那邊的門禁和控製係統，應該已經自動鎖死了。”

廣場上的氣氛驟然一變。

張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

“林薇，你是不是瘋了？”

“冷鏈中心是公司的核心資產，用的是德國進口的最高級安保係統，你說鎖死就鎖死？”

李強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是丟人現眼！沒見過世麵就在這胡吹！”

“老婆，別理她，快請海晟資本的宋總上台簽約！”

台下的賓客們也跟著發出一陣嘲笑。

然而，張婷的話音剛落，她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她皺著眉頭接通，按下了免提：

“喂？張總！不好了！”

電話裏傳來冷鏈中心負責人歇斯底裏的嚎叫聲：

“整棟冷鏈大樓的電力係統被切斷了！所有的電子門禁全部鎖死！”

“控製台顯示權限被注銷，我們現在打不開大門了。”

“倉庫裏存著高定水蜜桃和剛采摘的鮮果！如果兩小時內不通電升溫降溫，這批貨就全爛了啊！”

張婷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