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我因重度高血糖休克倒地抽搐。

拚死抓住老公求救，卻被他一腳踹開：

“大過年的，你躺地上演給誰看？”

婆婆罵我裝死逃避洗碗，小姑子舉著手機拍我抽搐的醜態。

咽下最後一口血沫，我死在了陳家歡聲笑語的年夜飯桌旁。

靈魂升空，我看到警察開車過來了。

......

外麵的煙花劈裏啪啦地響著，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陳家老宅的客廳裏，春晚的小品引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公公陳大強喝了一口白酒，醉醺醺地指著地上我的屍體。

“林霜，差不多就起來！大過年的，躺地上像什麼話？”

“傳出去讓看見，還以為我們陳家虐待媳婦！”

我飄在半空，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我也想起來啊。

可我的身體已經徹底涼透了，我怎麼起來？

為了回陳浩這個偏遠老家過年，我特意推掉了公司的高薪加班，還給公婆帶了上萬元的補品，給小姑子買了最新的蘋果手機。

可就因為我晚飯前說了一句“血糖有點高，打完針想休息一會兒”，婆婆就指責我架子大，小姑子就說我裝病。

甚至在我痛苦瀕死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我在演戲。

婆婆張翠花見我沒反應，氣得一把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行！有骨氣！今晚你就在這冰地皮上躺一晚上！”

“陳浩，不許給她拿毯子，也不許給她水喝！我倒要看看，她的骨頭能有多硬！”

陳浩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起身去倒水，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林霜，結婚三年了，你這小脾氣一點都沒變。”

“每次跟媽或者陳婷有分歧，你就用這招。”

“上次你說你頭暈，結果去醫院查出來什麼事沒有，白花了我五百塊。”

“這次又裝！我是成年人，陳婷也是成年人，沒人會一直無底線哄著你。”

他端著水喝了一大口，路過我的屍體時，甚至故意抬腳從我的手臂上跨了過去。

那雙厚重的運動鞋底，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背立刻凹陷下去一塊，卻再也不會流血，也不會紅腫了。

小姑子陳婷湊到陳浩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撒嬌：

“哥，嫂子不吃算了，咱們吃！”

“對了哥，你之前答應給我買的那輛小轎車，嫂子同意出錢了嗎？”

陳浩摸了摸陳婷的頭，寵溺地說：

“放心吧，你嫂子工資高，卡裏有幾十萬存款呢。”

“等過完年回城裏，哥就讓她把錢轉給你。”

陳婷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得意地朝地上我的屍體掃了一眼。

“我就知道哥對我最好！不像某些人，摳得要死，用她點錢跟要她的命一樣。”

我懸在半空中，看著陳婷那張年輕卻醜陋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

我的錢，是我熬夜加班一口飯一口飯攢下來的！

憑什麼要給你買車？

可我現在隻是一具不會說話的靈魂，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算計我的遺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聲音。

“老陳家開門啊！來給你們拜年了！”

隔壁的熱心鄰居張大媽帶著她兒子走進了客廳。

張大媽一進門，就帶著笑意嚷嚷起來：

“老陳，翠花，新年快樂啊！哎呀，這大過年的，家裏真熱鬧......”

話沒說完，張大媽的目光就落在了倒在桌腳邊的我身上。

她愣住了，指著我遲疑地問：

“翠花，這......這是你家大媳婦吧？大過年的，她怎麼躺在地上啊？地上多涼啊！”

張翠花臉色一變，隨即翻了個白眼，擺擺手說：

“別管她！城裏來的大小姐，脾氣大得很！”

“不就是讓她洗個碗嗎？跟我擺臉子，直接躺地上裝死嚇唬我們呢！”

陳浩也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

“張嬸，讓您見笑了。林霜她平時就愛賭氣，一不如意就用這招。”

“我們都習慣了，別理她，過一會兒她自己覺得沒意思就起來了。”

張大媽皺了皺眉，有些懷疑地往前走了兩步。

“不能吧？我看著丫頭臉色慘白慘白的，嘴唇都發紫了，是不是突發什麼病了啊？”

小姑子陳婷立馬跳了出來，擋在張大媽麵前，滿臉嘲諷地說：

“張嬸，你可別被她騙了！我嫂子演技好著呢！剛剛我還給她錄了視頻，她為了裝得像，連白眼都翻出來了，抽搐得跟真的一樣。她這就是苦肉計，想讓我哥心疼她呢！”

張大媽將信將疑地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年輕人啊......行吧，那你們也多注意點，別真凍出毛病來。”

張大媽拉著兒子坐下喝茶，聊起了家常。

其間，那隻老宅養的黑貓被桌上的魚香吸引，猛地跳上了餐桌，又被陳大強一揮手趕了下來。

黑貓受驚，從桌上竄下，尖銳的爪子直接抓過了我的臉頰！

啪的一聲！

黑貓的爪子在我慘白的臉頰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然而，沒有一絲鮮血流出來。

隻有皮肉翻開，顯露出底下青白色的僵硬組織。

黑貓似乎感覺到了屍體的冰冷與異樣，嚇得發出一聲慘叫，炸著毛逃出了客廳。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裏，陳大強反而更加憤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賬東西！連貓抓你你都不動，非要裝到這個地步是不是？”

“死人被貓抓了都知道躲，你比死人還會演！”

張翠花也破口大罵：

“我看她就是皮癢了！為了爭寵，為了演這一出戲，連臉都不要了！”

“有本事你就一輩子躺著別起來！”

陳浩眼底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消失了。

他厭惡地看了我的屍體一眼，冷哼道：

“林霜，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竟然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行，今晚你就躺在這跟貓過夜吧！”

他們圍坐在一起，繼續喝著酒，聊著天，甚至開始規劃等過完年怎麼用我的錢給陳婷買車、給陳浩換新手機。

我懸在半空，眼淚打轉，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就躺在他們腳下。

我的臉被貓抓破了，我的手被鞋踩過了，我的身子早已凍得像一塊石頭。

可我的丈夫，我的公婆，沒有一個人願意蹲下身，摸一摸我的呼吸，探一探我的脈搏。

他們寧願相信我是在用極其殘忍的方式“裝死爭寵”，也不願意相信我真的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淩晨一點，春晚結束了。

外麵的鞭炮聲漸漸稀疏。

張大媽母子早已離開。陳大強喝得酩酊大醉，被張翠花扶進了臥室。

小姑子陳婷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準備上樓睡覺。

路過我身邊時，陳婷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踩了我一腳，踢在我的肋骨上。

發出了哢嚓一聲輕響。

骨頭發出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陳婷嚇了一跳，連忙退後半步。

但見我的屍體依舊一動不動，她頓時又氣又急，拍著胸口罵道：

“裝！還裝！骨頭響了都不動，我看你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她眼尖地看到了我放在旁邊包裏的胰島素盒。

陳婷陰險地笑了笑，走過去將那個胰島素盒子拿了出來，順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明天哥帶我去買車，我看你沒了這破藥，怎麼繼續裝病去阻攔！”

做完這一切，她扭著腰上了樓。

客廳裏隻剩下了陳浩。

陳浩關掉了電視，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疲憊與厭煩。

“林霜，鬧夠了嗎？大半夜了，冷氣都上來了，你真打算在地板上睡一晚上？”

“隻要你現在起來給媽道歉，把婷婷買車的錢拿出來，我就原諒你今晚的任性。”

回應他的，隻有呼呼的風聲，以及我早已冰冷僵硬的軀殼。

陳浩等了幾秒，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行，你有種！那你就凍死在這吧！”

啪！

他重重地下拉了電閘，關掉了客廳最後一盞燈，轉身走進了臥室，“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黑暗徹底吞噬了客廳。

我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上那件為了過年特意穿的紅色羽絨服，在漆黑的夜裏，像極了一張紮眼的裹屍布。

大年初一，鋪天蓋地的鞭炮聲將陳家老宅喚醒。

一大清早，門外就陸陸續續傳來了親戚朋友拜年的聲音。

張翠花穿上了新衣服，滿麵春風地打開了大門。

陳浩和陳婷也洗漱完畢下了樓。

當第一個進門拜年的表叔看到躺在地上的我時，嚇得猛地打了個激靈。

“哎呀！陳浩啊，這......這不是你媳婦嗎？”

“大年初一的，怎麼趴在地板上睡覺啊？是不是生病了？”

張翠花立刻拉住表叔，滿臉嫌棄地解釋：

“表弟啊，別管她！”

“這城裏媳婦矯情得很，昨晚跟我們賭氣呢，自己硬要在地上睡了一晚上。作死給誰看呢！”

表叔有些尷尬，輕聲勸道：

“嫂子，就算賭氣，這大冬天的水泥地也太凍人了。趕緊叫起來吧，萬一凍出個好歹來......”

陳浩走過來，按住表叔的肩膀，冷笑道：

“表叔，您別被她裝出來的樣子騙了。她這就是服從性測試，想讓我低頭呢。”

“她要是真冷，自己不會起來？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凍死不成？”

陳婷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表叔，我嫂子戲多著呢！”

“昨晚貓抓她臉她都沒起來，就為了跟我們硬氣到底。咱們越理她，她越蹬鼻子上臉！”

親戚們聽了這話，紛紛搖了搖頭。

“現在的城裏姑娘就是脾氣大，一點都不懂事。”

“大年初一在公婆家躺地上，太不吉利了，真是晦氣！”

“陳浩啊，你就是太慣著她了，要是我媳婦敢這樣，我早就兩巴掌抽過去了！”

聽著親戚們一句句刺耳的指責，我飄在空中，感到一股無比巨大的悲涼。

我死在了除夕夜。

而我的丈夫和親戚們，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圍著我的屍體，指責我“不吉利”、“晦氣”、“不聽話”。

就在這時，我體內因為內臟腐爛產生的氣體，在屍僵和微弱的體溫變化下，順著食道一路頂到了喉嚨。

“哧——”

一陣詭異而尖銳的排氣聲，猛地從我微張的嘴裏擠了出來。

就像是在嘲笑這滿屋子的愚蠢與惡毒。

聲音在熱鬧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表叔嚇得後退了一步，陳婷更是尖叫了一聲。

陳浩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鐵青，眼底噴射出憤怒的火焰。

他幾步衝到我的屍體麵前，抬起腳，狠狠一腳踩在了我的肚子上！

“林霜！你裝死就算了，還敢發出這種聲音冷笑？你故意在親戚麵前讓我難堪是不是！”

重重的一腳踩下去。

我腹部積聚的氣體被瞬間擠壓，順著口鼻噴了出來，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陳浩聞到這股味道，更加惡心，破口大罵：

“臟死了！你居然還在地上拉撒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張翠花氣得跳腳，拿著掃帚就朝我的屍體打過來。

“掃地出門！掃地出門！大年初一弄得一屋子臭氣，真是個掃把星！”

“陳浩，把她給我拽出去！別讓她踩在我們家地磚上！”

陳浩一把扯住我羽絨服的領子，把我從客廳一路拖到了院子裏！

冰冷的水泥地麵摩擦著我的後背。

我的衣領被扯開，露出了脖子上大片紫紅色的屍斑，以及昨天被黑貓抓破的翻開的皮肉。

可陳浩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猛地一甩手，將我的屍體重重甩在了院子裏的積雪堆上！

積雪飛濺，覆蓋了我的半邊臉。

陳浩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林霜，今天你不上趕著跪下給我媽磕頭道歉，你別想踏進這屋門一步！”

“還有，一會兒你必須把給婷婷買車的錢轉過來！否則，咱們這日子也別過了，離婚！”

院子外，不少路過的村民圍了過來，對著指指點點。

“這不是陳浩那個城裏媳婦嗎？怎麼被扔雪堆裏了？”

“聽說裝病跟公婆鬧脾氣呢，大年初一躺地上不起來，真是作死。”

“陳浩也是好脾氣，要是我，早打折她的腿了！”

嘲笑聲、指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陳家一家人站在門廊下，享受著村民們的圍觀與誇獎，仿佛他們是懲罰“惡婦”的英雄。

陳婷甚至拿出手機，對著躺在雪堆裏的我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有些人以為裝死就能逃避責任，可惜我哥和爸媽可不吃這套！大年初一，雪地反省走起~】

我懸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村裏的歡聲笑語一直在持續。

中午十二點，陳家老宅開始準備午飯。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縣醫院牌照的救護車，呼嘯著停在了陳家老宅的大門前。

警笛聲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緊接著，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圍觀的村民們頓時騷動起來。

陳大強和張翠花愣住了，陳浩也皺著眉頭迎了上去。

“警察同誌，醫生？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們家沒人生病，也沒報警啊。”

為首的警察臉色嚴肅，拿出手機看了看定位，又看了看院子裏雪堆上的我。

“這裏是陳家村128號吧？我們接到了省城林先生的報警。”

“說他的女兒林霜在你們家突發疾病，電話打不通，懷疑有生命危險，讓我們立刻趕來救援！”

省城林先生？

那是我的爸爸！

我懸在空中，眼眶瞬間紅了。

昨天除夕，我原本答應爸爸晚上八點給他打視頻拜年。

可因為被陳家人折磨致死，我的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爸爸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患有糖尿病，絕不會無緣無故失聯。

他聯係不上我，心裏不安，竟然直接跨市幫我報了警！

陳浩聽到是我爸報的警，頓時露出了極其厭惡和不屑的笑容。

“警察同誌，您被我嶽父給騙了！林霜根本沒生病，她就是跟我媽和我妹妹鬧脾氣呢！”

張翠花也趕忙上前拉住醫生，大聲嚷嚷：

“對啊對小心醫生！這丫頭好得很！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直在那裝死跟我們賭氣！”

“剛才還擱那發脾氣呢！老林家教出來的女兒，動不動就報警嚇唬人，真是太沒家教了！”

陳婷更是翻了個白眼，撇嘴道：

“我嫂子慣用這招！上次在城裏也是，稍微不順心就裝暈，害得我哥到處找她。”

“警察同誌，你們別被她演戲給騙了，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你們工作。”

醫生皺了皺眉，看了看雪堆裏一動不動的我，又看了看滿臉冷漠的陳家人。

醫生的直覺讓他感到有些不對勁。

雪堆裏的那個女人，姿勢極其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過一下。

“不管是不是裝的，既然報了警，我們就必須按照程序檢查。”

醫生推開張翠花，大步朝雪堆走去。

陳浩見狀，有些急了，連忙上前拽住醫生的胳膊。

“醫生！我都說了不用查了！我是她丈夫，我對她的身體最了解！”

“她就是體檢沒毛病，故意裝出來的！”

“您這一查，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家虐待媳婦呢！我們的臉往哪擱？”

張翠花也一把抱住警察的大腿，撒潑打滾：

“不許查！大年初一的讓醫生給我家媳婦看病，多不吉利啊！”

“這不是咒我們家死人嗎？今天誰要是敢動她一下，我就撞死在這門柱上！”

陳婷在旁邊幫腔：

“就是！我嫂子就是想搞垮我們家的名聲！”

“警察同誌，你們要是查了，就是幫著惡人欺負我們！”

兩名警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放手！阻礙執法是違法行為！病人到底有沒有事，由醫生說了算，不是你們說了算！”

警察一把按住陳浩，將張翠花拉開。

醫生脫下手套，快步走到雪堆旁，蹲下了身子。

我懸在半空中，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陳浩，張翠花，陳婷。

你們遮掩了整整一晚上的謊言，終於要被徹底撕碎了！

醫生伸出手，指尖按向了我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