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周家當牛做馬五年，甚至隱瞞了胃癌晚期。

隻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把項目完成，給他們留下一筆足夠以後生活的錢。

可當我在高架上車禍重傷、住進醫院。

我的丈夫卻想放棄救我，將我財產占為己有。

他們以為終於可以翻身致富，高調舉辦世紀婚禮。

卻沒想到，我反手收回遺囑。

......

五年來，我白天跑工地，晚上加班做設計圖，一個人養活周家一家四口。

我幫周亞輝還清了他創業失敗欠下的外債，給婆婆買高額進口藥，供小叔子讀完大學甚至幫他安排工作。

我甚至因為長期在工地吸入粉塵、熬夜酗酒陪甲方，在三個月前被確診為胃癌晚期。

我隱瞞了病情，隻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把手頭的工程做完，給他們留下一筆足夠安度晚年的錢。

可我換來的，卻是一句“自私”。

救護車的警笛聲終於趕到。

護士把我抬上擔架時，我的手機再次亮起。

那是銀行扣款短信——

【您尾號8809的儲蓄卡轉賬支出500,000.00元，收款人：周家傑。】

看著那串冰冷的數字，我的心瞬間墜入了無底深淵。

那是周亞輝趁我出門前去工地視察時，偷偷翻開我的抽屜，拿走了我的身份證、銀行卡和公司印章，強行轉走的最後一筆資金。

那筆錢，是我準備用來做胃癌維持性靶向治療的命錢，也是我預留給公司下個月支付工人工資和工程周轉的唯一現金流！

在那個冰冷而刺骨的雨夜裏，我的心，徹底死透了。

省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空氣中彌漫著濃重而刺鼻的消毒水與酒精氣味。

白熾燈發出滋滋的微弱噪音，將走廊照得一片慘白。

經過整整六個小時驚心動魄的緊急搶救，醫生開胸抽出了我胸腔內積聚的一千毫升血塊，用冷冰冰的鈦金屬鋼板固定住了我斷裂的肋骨，並將我那早已被癌細胞侵蝕得潰爛不堪的胃部切除了二分之一。

當冰冷的麻醉藥效漸漸退去，我迷迷糊糊地從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醒來時，隔著厚重的監護室玻璃門，聽見了病房外傳來的爭吵聲。

主治醫生穿著沾有血跡的白大褂，手裏緊緊拿著幾張剛出爐的病危通知書和緊急繳費單，語氣無比嚴厲與焦急：

“患者不僅有嚴重的創傷性血胸和多處骨折，而且已經是胃癌晚期，癌細胞已經全麵擴散到了腹腔！”

“這次嚴重的車禍極大地加重了全身器官的衰竭速度，必須立刻進行第二次腹腔止血手術！請家屬趕緊簽字，並繳納十萬塊錢的手術押金！”

寂靜的走廊裏，短暫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後，是我那結婚五年的丈夫周亞輝，發出的冰冷而毫無溫度的聲音：

“十萬？哪來的十萬？我們家所有的錢都買房了。”

“她是你們家人！不上手術台，她活不過今晚！”

醫生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怒。

站在一旁的婆婆撇了撇嘴，理了理身上那件新買的衣衫，涼涼地開口：

“醫生，你別嚇唬我們。她自己就是大老板，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能沒錢？”

“她這是故意把錢藏起來，逼我們拿小兒子的婚房錢救她呢！”

“再說了，”靠在牆邊的小叔子周家傑悠閑地嗑著瓜子，將瓜子皮隨手扔在地板上，滿不在乎地補充道：

“她不是得了癌症嗎？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花十萬塊錢多活幾天有什麼用？”

“這十萬塊錢留著給我買輛二手車跑婚車不好嗎？”

我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密密麻麻的管子，眼淚悄無聲息地順著幹涸蒼白的臉頰滑落，打濕了消毒枕巾。

五年的付出，終究是喂了三條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用盡全身僅存的一絲力氣，極其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按響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刺耳的呼叫鈴聲打破了外麵的僵持。醫生和護士迅速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周亞輝、婆婆和小叔子三人也大搖大擺、毫無愧色地跟在後麵擠了進來。

周亞輝快步走上前，沒有詢問半句我的傷勢與疼痛，而是徑直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嘩啦”一聲劈頭蓋臉地扔在了我的病床上。

“曉夢，既然你醒了，就把這幾份協議簽了吧。”

周亞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

我艱難地微側過頭，用模糊的視線看著那疊文件封麵上醒目的黑體字——《股權轉讓協議》和《放棄財產聲明》。

“你在工地那個橋梁項目的股份，轉給家傑。”

周亞輝伸出食指，重重地敲擊著協議底部的簽字欄。

“家傑女朋友家要求必須有公司股份才肯結婚。”

“反正你生病了，以後也去不了，把股份給他，讓他掛個副總經理的名頭，以後拿分紅。”

我幹裂的嘴唇張了張，喉嚨裏發出陣陣嘶啞得像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聲：

“那是......我苦幹了三年......才拿下的項目......公司的法人是我......”

“你嚷嚷什麼！”婆婆見我抗拒，猛地衝上前去，一巴掌重重拍在我的病房鐵床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亞輝是你的丈夫！家傑是你的小叔子！我們才是一家人！”

“你一個快死的人，占著公司股份有什麼用？難不成你還想帶進棺材裏？趕緊簽了！”

我用無比淒涼而冰冷的眼神，深深看著麵前這三個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

周亞輝，當年他不過是一個在基層單位受盡排擠、連飯都吃不起的小技術員，是我用自己的設計成果幫他立足，甚至在他因為失誤被公司開除、絕望買醉時，毅然決然辭去高薪工作，掏出所有積蓄陪他出來創業。

婆婆，當初患上嚴重的眼疾麵臨失明住院，是我連軸轉跑了三個月惡劣的工地，拚命攢夠錢請省城專家給她做手術，在病床前衣不解帶地端屎端尿侍奉了整整一個月。

小叔子周家傑，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全是我一筆一筆打過去的，連他畢業後在外麵鬥毆砸壞了高端場所的物品撞傷了人，都是我拿出公司準備進材料的積蓄替他賠償私了。

而在我被車禍和癌症折磨得性命攸關、掙紮在死亡邊緣的時候，他們腦子裏想的，隻有怎麼徹底榨幹我身上的最後一滴骨髓！

“如果......我不簽呢？”我死死盯著周亞輝那雙冷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周亞輝臉色一沉，眼中閃過嫌惡與厭煩：

“不簽？林曉夢，你別忘了，你出了車禍，後續保險公司和責任方的賠償金最少有兩百萬。”

“如果你不簽協議，這十萬塊錢的手術費，我們一分錢也不會出。”

站在一旁的周家傑更是露出了無恥的冷笑，他直接上前一步，當著醫生的麵，極其粗暴地伸出手，拔掉了掛在我手背上的鎮痛泵電源！

“哥，別跟她廢話了。”周家傑翹著腳冷笑道。

“這鎮痛泵一天要八百塊錢呢，純屬浪費。什麼時候簽了字，什麼時候給她上藥！”

電源斷開的瞬間，失去鎮痛藥物壓製的劇烈撕裂感與千刀萬剮般的劇痛，瞬間席卷了我全身的每一根神經！

腹部被切除的傷口、胸腔固定的鋼板，以及胃部晚期的癌痛同時爆發，我疼得整個人無法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雙眼發白，蜷縮在病床上弓成了一團。

旁邊的醫生和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護士尖叫起來，主治醫生更是厲聲嗬斥：

“你們在幹什麼！這是故意傷害！再不出去我要叫保安了！”

婆婆雙手叉腰，在病房裏大聲叫嚷：

“叫保安？我教訓我自家兒媳婦，警察來了也管不著！她不簽字，休想花我們周家一分錢！”

周亞輝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在床上因為劇痛而痛苦掙紮、渾身冷汗直流的模樣，那張曾經讓我覺得溫暖的臉上，沒有任何半分憐憫與不忍。

“曉夢，給你一個晚上時間考慮。”

“明天早上家傑還要去接親，你不簽字，就沒有人來給你交後續的醫藥費。”

說完，他們三人理直氣壯、昂首挺胸地轉身離開，隻留下空蕩蕩的病房，以及周圍各種醫療監護儀發出的刺耳警報聲。

深夜，重症監護室裏恢複了死一樣的沉寂。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肆虐，病房內的燈光冷得刺骨。

我的身體在無邊無際的劇痛中逐漸變得麻木，毒素和瘋狂的癌細胞在我的體內肆無忌憚地蔓延。

善良的小護士悄悄避開了外麵的監控，紅著眼睛走進來，抹著眼淚幫我重新插上了鎮痛泵電源：

“林工，你太苦了......你那個丈夫，根本就不是人。”

我擠出一個極其虛弱、蒼白如紙的微笑：

“謝謝你，小張。能幫我......拿一下我的包嗎？”

護士連忙轉身，幫我把從車禍現場那堆廢鐵裏搶救出來的沾血公文包拿了過來。

我用劇烈顫抖、幾乎沒有任何力氣的手，極度艱難地從公文包內層的暗格裏，摸出了另一部平時極少公開使用的隱秘手機，以及一份密封在防水袋裏的厚厚文件。

這部手機，是我兩個月前在得知自己病情惡化後特意購買的。

而那份文件，是我在省城最權威的律政所，當著三名公證人員的麵，立下的公證遺囑。

五年來，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忍讓、包容周家人的貪婪與無理取鬧，是因為我曾天真地以為周亞輝心裏是有我的，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隱忍，就能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換來一個溫暖的家。

可當他們今晚當著我的麵，親手拔掉我鎮痛泵電源的那一刻，我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溫情與幻想，徹底被撲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冰冷無情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那個保存在手機通訊錄第一位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

“林工？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橋梁項目的終審報告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是我們建築集團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總裁，宋懷安。

也是當年在名牌大學建築係裏，一直默默支持我、後來在我創業困難時重金注資入股我公司的學長。

“宋總......”我用極度沙啞、微弱的聲音開口。

“我要啟動......遺囑中的緊急程序。”

電話那頭的宋懷安呼吸瞬間一緊，原本沉穩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慌亂與焦急：

“曉夢，你怎麼了？你在哪？”

“我在省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我緩緩閉上雙眼，兩行冰冷的眼淚無聲地滲入幹硬的枕頭。

“周亞輝他們......挪用了公司的五百萬項目，還偽造了我的簽名。”

“強行把手頭的股權抵押給了高利貸，就為了給周家傑辦婚禮。”

“什麼？！”宋懷安在電話那頭怒不可遏，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發出刺耳的巨響：

“這群混蛋！我現在立刻帶律師團隊和稽查組過去！”

“不，宋總。”我輕聲阻攔道，眼神裏泛起一股決絕的光芒，“等明天。”

“明天？”

“對，明天是周家傑的大婚之日，周亞輝把全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到了酒店。”

“甚至還借著我的名義，邀請了項目的合作方和媒體。”

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們不是想踩著我的骨血風光嗎？那就讓他們風光到極致。”

宋懷安在電話那頭沉吟了許久，最後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地傳了過來：

“好。曉夢，你放心，屬於你的一切，我一點也不會讓他們帶走。”

“你堅持住，我這就安排最好的專家去救你！”

“來不及了，宋總。”我扭過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冰冷慘白無光的燈光，眼角流出一滴血淚。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但我死前......一定要看到公道。”

掛斷電話後，我咬緊牙關，拚盡全身最後一絲體力，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錄下了一段長達三分鐘的視頻。

視頻裏的我，臉色蒼白如死人，胸口劇烈起伏，身後的心電監護儀上跳動著極度不穩定的微弱數據。

錄完視頻，我把它加密發到了宋懷安的個人郵箱。

淩晨三點，我的心率開始迅速下降，視線徹底陷入了一片模糊。

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急促地推開，數名值班醫生趕來進行最後的急救。

我在迷迷糊糊的意識彌留之際，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五年前，周亞輝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捧著一束野花，在簡陋的出租屋裏向我單膝下跪求婚的場景。

那時候他眼含淚光，笑著對我說：“曉夢，以後我來為你遮風擋雨。”

可後來的所有風雨，全是他和他的家人帶給我的。

“嘀——”

心電圖上那條原本起伏的曲線，在瞬間徹底拉成了一條冰冷死寂的直線。

刺耳的單音響徹了整個陰暗的病房。

醫生沉重地摘下了口罩，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患者林曉夢，因創傷性休克合並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宣判臨床死亡。”

“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二分。”

我的靈魂仿佛在這一瞬間飄上了半空，冷眼看著自己那具冰冷蒼白的屍體被推入了陰暗潮濕的冰櫃中。

次日清晨，市中心最頂級的豪華酒店大宴會廳內。

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今天是周家小兒子周家傑和豪門千金陳婷的大婚之日。

周家擺出了足足五十桌昂貴的頂奢酒席，酒店門口停滿了各種借來的豪車，現場花團錦簇，紅毯鋪地。

周亞輝穿著定製的高級西裝，滿麵春風地穿梭在賓客之間，端著酒杯接受著眾人阿諛奉承的捧場。

“周總真是年輕有為啊！不僅拿下了幾億的橋梁大項目，還給弟弟辦了這麼風光的婚禮！”

“是啊，周家現在可真是蒸蒸日上！”

婆婆穿著一套昂貴的大紅色旗袍，脖子上掛著粗壯的金項鏈，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那可不！我們家亞輝最孝順，家傑又有出息！”

“以後我們周家在省城，那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了！”

新郎周家傑挽著新娘陳婷的手，滿臉得意洋洋。

新娘陳婷嬌嗔道：

“家傑，你哥答應給我的那兩百萬公司股權，什麼時候過戶啊？”

“要是今天不過戶，這婚誓我可不念。”

周家傑拍著胸脯保證：

“嫂子......哦不，那個林曉夢已經答應了！她昨晚在醫院病得要死，我哥出麵，她哪敢不簽？”

“等今天婚禮辦完，那些賠償金和股權，全都是咱們的！”

就在此時，宴會廳音響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

大屏幕瞬間黑屏。

全場賓客一愣，交頭接耳起來。

周亞輝皺起眉頭，大聲喝道：

“後台怎麼回事？怎麼放視頻的？趕緊給我調回來！”

然而，大屏幕再次亮起時，出現的不是新人的甜蜜照片，而是一個冰冷透明的冰櫃，以及一張蓋著白布的病床。

緊接著，主治醫生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林曉夢，因車禍導致重度內臟衰竭，加上胃癌晚期。”

“因家屬拒絕繳納手術押金、強行拔除鎮痛泵，於今日淩晨三點四十二分死亡。”

全場一片嘩然！

“什麼？林總工死了？”

“林曉夢不是周亞輝的妻子嗎？怎麼會在醫院死了？”

“拒絕繳納手術押金？強行拔除鎮痛泵？我的天，這周家人是畜生吧！”

周亞輝的臉瞬間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婆婆更是尖叫起來：

“假的！這是那個毒婦搞的鬼！她故意演戲砸場子！快把屏幕關了！”

周家傑慌忙跑向後台，想要拔掉電源。

然而，大門突然被強行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