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病房,而是直接去了醫院的地下車庫,準備打車回家收拾東西。
剛走到網約車上車點,身後傳來了急促的高跟鞋聲。
“陳岩!你給我站住!”
林昭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高高在上和命令口吻。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林昭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當她看到我手裏拄著的拐杖和打著石膏的左腿時,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錯愕,但很快就被煩躁所取代。
“你腿怎麼搞成這樣了?醫生不是說隻是皮外傷嗎?”
她皺著眉,語氣裏沒有心疼,隻有埋怨:“你是不是又故意誇大傷情,想讓我內疚?”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為了支持她做危機救援指揮官,我放棄了去首都高就的機會,留在本市的研究所。
為了照顧兒子,我每天在實驗室和家裏連軸轉,熬出了胃出血。
可現在,她覺得我斷了一條腿,是在“誇大傷情”。
“皮外傷?”我平靜地看著她,“林昭,我被幾百斤的鋼架壓住的時候,你在哪裏?”
林昭的臉色沉了下來:“陳岩,你非要在這件事上沒完沒了嗎?我剛才在火場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宋祁有哮喘,他吸入濃煙會有生命危險!你平時身體那麼好,多等一會兒救援隊怎麼了?”
“我是指揮官,在災難麵前,我必須優先救援弱者!你作為一個成年人,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嗎?”
她理直氣壯,仿佛她偏袒初戀,是在踐行什麼偉大的人道主義精神。
就在這時,兒子子軒也從後麵跑了過來。
他連看都沒看我打著石膏的腿一眼,直接衝著我大喊:“爸爸!你為什麼要惹媽媽生氣?宋祁叔叔還在病房裏難受呢,你不僅不去看他,還在這裏跟媽媽吵架,你太不懂事了!”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冷冷地落在子軒身上。
這個我從小換尿布、輔導作業、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兒子,此刻正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子軒,宋祁是你什麼人,我是你什麼人?”我問。
“宋祁叔叔比你好一萬倍!”
子軒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他會給我買限量版奧特曼,會誇我聰明,而你隻會逼我寫作業!我真希望宋祁叔叔才是我爸爸!”
童言無忌,卻最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心臟。
但奇妙的是,我此刻竟然感覺不到痛了。
當失望攢夠了,剩下的就隻有麻木和抽離。
林昭並沒有嗬斥兒子,反而冷冷地看著我:“童言無忌,但也是你平時對他太嚴苛了。陳岩,你今天真的讓我很失望。你如果一直保持這種斤斤計較的態度,我們這日子就別過了。”
“好啊。”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林昭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你說什麼?”
“我說,好。”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林昭,如你所願,這日子我不過了。”
我轉過身,拉開剛好停在麵前的網約車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搖上之前,我聽到林昭在外麵氣急敗壞地喊:“陳岩!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你以為你用離婚威脅我,我就會去求你嗎?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閉上眼睛,對司機說:“師傅,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