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國外蹲了三年冤獄。
三年前,繼哥夥同繼父構陷我出賣實驗室機密,害我鋃鐺入獄。
出獄當天,我買了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我知道繼兄張昊正拿著本該屬於我的博士學位證,在我媽麵前演孝子。
他肯定編排我,說我在國外欠了高利貸,爛泥扶不上牆,沒臉回來。
我拎著獄中用了三年的破行李箱,裏麵沒有衣物和特產。
隻有能把張昊父子送進局子的完整證據鏈。
三年冤獄,十二封被截走的求救信,被偷走的人生。
今天,這筆血債我要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1.
我抬手,按下家門的門鈴。
門應聲拉開。
客廳裏一屋子前來慶賀張昊歸國的親戚,喧鬧的談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的身上,落在我一身洗得變形、帶著牢獄痕跡的舊夾克,還有那隻邊角磨損、破舊不堪的行李箱上。
張昊手中還高高舉著那本燙金博士學位證書,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換成同情和惋惜。
沙發正中坐著的我母親李嵐,手裏捧著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茶水潑灑大半在茶幾上。
周遭安靜了幾秒,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這是林默?那個當年考去海外名校的孩子?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看著灰頭土臉的,莫不是真像張昊說的,在外麵欠了一屁股債?”
“花了家裏那麼多錢讀書,最後混成這樣,真是可惜了。”
幾道嘲諷、打量的視線朝我看過來。
我攥緊行李箱冰涼的拉杆,指尖泛白,胸腔裏積壓三年的憤懣幾乎要衝破喉嚨,可我硬生生把情緒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失控的時候。
這三年監獄的日日夜夜,無數個夜晚,我無數次想過回家的場景。
當初我一頭紮進疫苗相關的實驗,沒日沒夜泡在實驗室,眼看著核心專利即將落地,禍事驟然砸到我頭上。
證據被刻意偽造,贓物被放進我的宿舍,人證被收買。
法庭草草宣判,我直接被投入異國的監獄。
驟然跌入深淵,我第一反應就是求救。
我接連寫下十二封求救信,一字一句寫下真相,寄往國內,寄給我母親。
一封封寄出去,我日日盼著回信,盼著家裏能察覺到不對勁,盼著有人能來拉我一把。
可所有信件,要麼顯示已簽收,之後杳無音信;要麼直接被標記拒收退回監獄。
每退回一封,我的希望就被掐滅一分。
監獄的日子並不好過。
異國牢獄之中,語言不通,張昊還暗中使人處處刁難我。
我遭過毆打,無數寒夜,絕望將我裹挾。
我憤恨張昊的歹毒,也惶恐母親會被謊言蒙蔽、放棄我。
但我絕不能沉淪,不能讓心血研究被張昊奪走。
我借著監獄圖書館研讀法律,憑記憶複原實驗記錄,搜集證據,托人聯係領事館。
咬牙苦熬三年,我終於拿到無罪裁定。
獄中我對國內一無所知,張昊頂替我、信件被截留、母親苦苦尋我的真相,都是出獄後靠領事館材料才得知。
紛亂回憶轉瞬消散,我定了定神,抬步邁進家門。
眼前客廳依舊喧鬧。
張昊很快穩住心神,走上前來。
“小默,你可算是回來了,外麵欠的債是不是壓得你喘不過氣?”
“沒事,既然到家了,家裏不會不管你,我在公司給你安排一份清閑崗位,好歹能糊口。”
這番話說得大方得體,引得親戚們連連附和。
“還是張昊重情義啊。”
“都混成這樣了還願意拉弟弟一把。”
繼父張建國皺起眉頭,滿臉嫌惡地上下打量我,嗤笑出聲。
“穿成這副模樣跑回來,簡直是丟人現眼。”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花錢送你出國。”
我媽從沙發上站起身,想要朝我走來,眼神裏混雜著震驚、心疼,還有難以掩飾的疑惑。
她想開口說話,卻被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不斷打斷。
所有人都先入為主,被張昊長久以來編織的謊言裹挾,下意識認定是我自己不爭氣,才落得這般境地。
我沒有急於辯駁,隻是低頭,把那隻布滿傷痕的行李箱放到瓷磚地麵。
箱扣密碼,是我母親的生日。
張昊從前偷偷嘗試過,始終沒能打開。
張昊看見這個動作,臉色驟然一變,腳步慌亂地衝過來想要阻攔我。
“這個箱子是不是你在外欠下高利貸的欠條?你回來是想連累整個家嗎!”
我抬手,輕輕將他推開。
“欠條?”
我扯出一抹冷笑,壓在心底三年的怒火,終於要掀開一角。
“那不如,就讓大家好好看一看,這裏麵裝的,到底是什麼。”
“哢噠。”
行李箱的密碼扣應聲彈開。
2.
張昊衝過來帶倒了果盤。
紅提滾了一地,被踩得汁水四濺。
我抬手推開他。
他往後踉蹌,撞在茶幾角上。
箱子掀開,最上麵攤開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囚服,胸口刻印的服刑編號。
是我刻在骨頭上的三年記憶,袖口還留著我自己笨拙縫補的補丁。
囚服底下壓著厚厚一疊文件袋,封皮上領事館的鋼印鮮紅刺目。
我媽目光落在那件囚服上,雙腿猛地發軟,緊緊攥住桌沿,才沒有直接栽倒。
我伸手抽出最上方那份無罪裁定書,指尖一遍遍摩挲紙張粗糙的表麵,將它平放在張昊那本燙金耀眼的博士學位證旁。
“我的學位為什麼會到你的手上,張昊,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媽顫抖著手拿起裁定書,一行一行往下讀。
上麵清清楚楚記錄:我被誣告出售實驗室機密,判處三年七個月監禁。
一個月前海外法院完成重審,正式宣告我無罪。
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尖止不住發抖。
“為什麼不聯係家裏?我這三年找你,找得快要瘋掉了!”
我彎腰,從箱底翻出厚厚一疊信件退回憑證,按時間順序碼放得整整齊齊。
“我寫了十二封求救信寄回家,前四封顯示本人簽收,後麵八封,全部被拒收退回監獄。”
每一張退信回執,都是我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之中,一點點盼來,又一次次失望之後小心翼翼保存下來的證據。
張昊臉色瞬間發白,立刻高聲反駁。
“海外寄信丟件本來就很常見!不能當作證據!”
我抬眼盯住他。
“我還什麼都沒說,你急著跳出來認領丟件,做什麼?”
滿屋子親戚瞬間鴉雀無聲,張昊的姑姑嘴巴張得老大,一臉難以置信。
張建國見狀上前,一把搶過裁定書草草掃過,狠狠摔向我的臉頰。
“偽造出來的東西!你就是欠了高利貸,回國來騙家裏錢!”
我擦去臉上的碎屑,又從文件袋取出領事館公證認證副本,重重拍在茶幾桌麵。
“有官方公開查詢編號,現在當場打電話,真假立刻就能核實。”
張建國捏在手裏的香煙燒到指腹,他才猛然回神,慌忙把煙扔在地上踩滅。
周圍的親戚不自覺向後挪了挪椅子,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媽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紅。
“小默,告訴我,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抱出七本實驗原始記錄本,本子邊角已經被我反複摩挲得起毛。
每一頁右下角,都留有我和導師的雙重簽字,側邊蓋著實驗室騎縫鋼印。
“出國第三年,我研發出核心技術,商業估值八位數,已經提交國際專利申請。”
“那時候張昊求我,希望可以進入我的項目組混學術經曆,我心軟答應了他。”
“就在專利提交截止的前一個月,核心實驗樣本憑空失竊。”
“校警在我的宿舍搜出失竊樣本,還有一份偽造的技術售賣轉賬協議。”
“更有臨時工出麵做偽證,指控我欠債賣技術。”
我的視線直直落向張昊左手那道淺淺的燙傷疤痕,眼神冷得像冰。
張昊下意識躲閃目光,躲到張建國身後。
“是你自己品行不端,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取出學校出具的學術調查報告甩在桌上。
“你的博士論文核心數據,和我的實驗記錄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就連我當時筆誤寫錯的一組錯誤數據,你都原封不動抄了進去。”
“你的博士學位,本就屬於我。”
張昊臉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半個字也辯駁不出。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
我走過去拉開房門,陳律師拎著公文包站在門外。
“林先生,您委托我整理的全部證據,包括人證線索,我都已經帶過來了。”
3.
陳律師進門,先朝神色恍惚的我媽微微點頭示意。
隨即打開平板,調出實驗樓原始監控截圖。
淩晨兩點十七分,監控畫麵裏一個戴著口罩、黑衣全副武裝的人影刷開項目組門禁。
抬手操作的時候,手套滑落半截,左手虎口那道月牙形的燙傷疤清清楚楚暴露在鏡頭下。
“這是樣本失竊前兩小時的監控錄像。”
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張昊的左手虎口上,那道月牙傷疤,昭然若揭。
我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道疤......是你大三做實驗,被滅菌鍋燙傷,我連夜送你去醫院縫了三針留下的!”
陳律師緊接著遞上醫院就診記錄。
“案發當日下午五點,林默急性闌尾炎住院手術,整夜都有醫療記錄,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實驗樓。”
“進入實驗樓使用的,是項目組公用備用門禁卡。”
張昊雙腿控製不住打顫,還在垂死掙紮。
“長相似的傷疤,天底下多的是!不能憑這個定我的罪!”
“好,那我們再看這個。”
陳律師又把郵政係統的原始簽收、拒收底單投屏展示出來。
“林默寄出的十二封求救信,前四封,簽收人正是張建國。”
“後麵八封,也是由張建國本人操作拒收。”
真相攤開在眼前,我媽猛地轉頭看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枕邊人截下親生兒子的求救信,瞞了整整三年。
張建國眼見再也遮掩不住,索性撕破臉皮。
狠狠把煙摁在水晶煙灰缸上,缸體瞬間裂開一道裂紋。
“他本來就是個外姓人!這家產將來本就該是我兒子張昊的!”
“我為什麼要救他回來,回來跟我兒子搶一切?”
他一拍茶幾,玻璃杯碎裂一地,斜眼輕蔑睨著我。
“就算你回來了又怎麼樣?你有坐牢案底,這家公司早晚還是昊昊的。”
“啪——”
清脆響亮一記耳光落在張建國臉上,五道鮮紅指印立刻浮現在麵頰。
是我媽。
“林默是我親生兒子!你再敢說一句外姓人試試!”
“大不了離婚,家裏財產,你們父子一分都別想拿到!”
張建國捂著臉還想爭辯,對上我媽刺骨冰冷的眼神,硬生生把話咽回喉嚨。
就在這時,我媽的手機瘋狂震動,是生產部老周打來的緊急電話。
“李總!我們新推出的試驗疫苗出事了!”
“十幾個試吃員工上吐下瀉,全部送進醫院搶救!市監局的人已經堵在公司大門口了!”
我媽驟然轉頭看向張建國。
“什麼新疫苗?半個月前我已經把這份項目計劃書駁回,你竟敢瞞著我私自開工投產?”
張建國眼神躲閃,縮向沙發靠背。
“是......是小昊帶回來的研究成果,他說技術已經完全成熟,我就想著先試水看看效益......”
我接過手機,看完老周發來的配方照片,心底一片冰涼。
這是我八年前廢棄的第一代試驗版本,佐劑嚴重超標,我在實驗記錄本扉頁,用紅筆三次標注:禁止投產。
我抬眼看向張昊。
“你抄寫我的實驗記錄的時候,是不是故意撕掉了風險警示那幾頁?”
張昊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老周的電話再度打進來,語氣更加急迫。
“我們在張總上鎖抽屜找到一張海外公司的彙款單,備注寫‘第一批貨交付後結清餘款’,付款方。”
“就是三年前想要搶奪咱們疫苗專利的那家海外企業!”
聽完這番話,我媽身體晃了一晃。
張建國坐在沙發上愣住,再也沒有狡辯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