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回京前夕，我們在山中別院遇襲。

夫君蕭景珩將我塞進暗道夾層：

“阿宛，別出聲！”

我聽見山賊索要錢財，聽見刀劍出鞘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哥哥的慘叫，母親淒厲的求饒，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

最後，是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和鮮血噴灑的嘩啦聲。

外麵隻剩山賊粗重的喘息。

我的爹娘，兄長，妹妹，還有我的夫君，全都沒了。

我渾身發抖，害怕被搜出來受盡淩辱。

我摸出匕首，割破手指寫下【誓不委身】的血書後，反手將刀捅進心窩。

劇痛中，我倒在夾層裏，感覺血一點點流幹。

就在這時，外麵的門被推開了。

“哈哈哈，累死我了！我這慘叫學得像不像？”

是哥哥的聲音：

“太子殿下，妹妹賭她貪生怕死不敢衝出來，真贏了！”

妹妹嬌嗔炫耀：

“這消暑太無聊，總算看到樂子了。”

緊接著，是蕭景珩熟悉的輕笑：

“阿宛，聽到了嗎？快出來。妹妹贏了，回京給她辦賞花宴慶功。”

原來根本沒有山賊，沒有人命攸關，隻是為了解悶。

殿下，這場局，我拿命陪你們玩完了。

......

“太子殿下，您瞧阿宛姐姐是不是嚇破膽了？”

沈幼清提著裙擺，踩過地上暗紅的朱砂水。

那不是血，是他們兌了顏料潑出來的戲弄。

蕭景珩坐在太師椅上，手執折扇輕輕敲擊掌心，眉目溫潤如玉。

“她打小性子烈，遇事卻最惜命，眼下大約正縮在裏頭哭呢。”

沈修遠抹掉臉上的假血漿，笑得直不起腰來：

“殿下，幼清方才叫得那樣慘，我都差點信了！”

沈幼清撲進母親崔夫人懷裏，嬌嗔著撒嬌：

“母親，阿兄笑話我！我這不是為了演得逼真些，好讓阿姐長長記性嘛。”

崔夫人寵溺地拍著沈幼清的背，眼底全是笑意：

“你這鬼丫頭，主意最多。你阿姐平日裏總擺著太子妃的架子，管這管那，沉悶無趣得很。今日嚇她一嚇，往後看她還敢不敢總端著規矩壓你。”

我的魂魄飄蕩在橫梁上方，低頭看著暗道夾層。

那道石壁後，我的肉身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心口插著淬了寒芒的匕首，鮮血浸透了青碧色的襦裙，身下的帕子上，字字泣血：【誓不委身】。

我的血早就流幹了，手腳已然冰涼。

可他們還在門外，分著下注的銀子。

沈修遠把一整袋金葉子塞進沈幼清手裏：

“哥哥願賭服輸，這五十兩金，歸幼清了。”

沈幼清得意地揚著眉：

“殿下，您押阿姐會拚死衝出來護您，可輸慘啦。”

蕭景珩從腰間解下一枚質地上乘的暖玉，隨手拋進沈幼清懷裏：

“孤認罰。這塊前朝暖玉，回京後給你打副禁步。”

沈幼清捧著玉佩，眼波流轉，嬌笑道：

“謝殿下賞！不過阿姐在暗道裏待了快半個時辰了，當真不用喊她出來？”

蕭景珩收了折扇，淡淡抿了一口茶：

“不必急。她性子執拗，若此時去叫，定要鬧一陣脾氣。晾她半個時辰，等她自己凍透了、怕極了爬出來，反倒會感激孤去拉她一把。”

沈修遠點頭稱讚：

“還是殿下禦下有方。我那妹妹就是被驕縱壞了，成日裏隻知講什麼大義規矩。上回幼清不過借了她一套頭麵，她也能板著臉訓上半日。”

崔夫人跟著歎氣：

“可不是麼，宛兒生來便是個石頭脾氣，半點不像幼清貼心。”

沈幼清掩嘴輕笑：

“娘親快別說了，等會兒阿姐出來，若是見我們吃茶賞景，又該摔簾子給殿下看了。”

蕭景珩微微挑眉，聲音裏帶著篤定的傲慢：

“她不敢。她若真敢摔簾子，回京的東宮正門，孤便讓她走側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