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醫務室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一邊幫我清理額角裂開的傷口，一邊歎氣：

“怎麼傷成這樣，再偏半寸眼睛都要受損。”

我麻木地坐著，任由碘伏灼燒皮肉，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心已經爛透了，身上的這點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校醫出去拿紗布的空檔，桌上的黑色備用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陸沉剛才慌亂離開時落下的私人備用手機。

屏幕彈出一串自動同步的雲端語音備忘錄。

最新的一條，標注著日期是四年前，正是我答應跟他地下戀的那一天。

我伸出顫抖的指尖，點開了播放鍵。

音響裏傳出陸沉好友陳銳調侃的笑聲：

“沉哥，真把那許薇追到手了？你不是最煩這種除了讀書腦子一根筋的木訥女人嗎？”

緊接著，是陸沉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幾分算計的聲音：

“你懂什麼，她手裏那個神經網絡自適應算法的專利雛形，估值至少幾千萬。”

“我要是不放下身段哄著她，這項目早被隔壁研究所挖走了。”

“等她把核心算法徹底完善，陸氏融完B輪，隨便給她幾百萬把她打發了就是。”

陳銳吹了聲口哨：

“那晚晚怎麼辦？晚晚可是為了你回國的。”

陸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篤定：

“晚晚才是我明媒正娶的陸太太，許薇一個孤兒，也配進陸家的大門？”

“她離不開我，隻要我勾勾手指，她就會一輩子心甘情願當我的免費苦力。”

錄音戛然而止。

周圍死一般寂靜。

原來如此。

沒有什麼隱忍的愛護，沒有什麼門當戶對的顧慮。

從五年前他在雪地裏捧著樣品走向我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他要我的智商，要我的技術，要我的青春，去堆砌他陸大少爺的商業帝國，去給他心尖上的青梅做嫁衣。

我捂住臉，沒有眼淚，喉嚨裏溢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許薇，你真是一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傻子。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國家知識產權局和法務顧問的電話。

“陳律師，我是許薇。”

“立刻啟動‘啟明’核心算法的專利侵權訴訟，撤回我名下所有對陸氏集團的技術授權。”

“另外，向學術委員會提交原始代碼日誌，實名舉報唐晚學術造假。”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醫務室，回到公寓。

我退掉了租了五年的房子。

把陸沉送的所有衣服、首飾全部扔進了樓下的垃圾回收箱。

換掉電話卡，注銷所有社交軟件。

買了一張下午四點飛往南城的單程機票。

傍晚六點，天色擦黑。

陸沉處理完唐晚的事，手裏捧著一束昂貴的白玫瑰。

兜裏揣著那份價值數千萬的商鋪過戶合同，甚至還有一枚碩大的鴿子蛋鑽戒。

他站在我緊閉的公寓門前，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在他看來，每一次吵架，隻要他給出足夠的物質補償，再給一個台階，我就會乖乖地軟化下來，像往常一樣給他做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他拿出備用鑰匙扭開門鎖。

“薇薇，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鑽戒我買回來了，下個月我們就——”

聲音戛然而止。

屋子裏空蕩蕩的。

沒有飯菜的香氣，沒有溫熱的燈光。

隻玄關櫃上，躺著一份專利授權終止通知書，以及一張刺眼的律師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