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除夕前夕，宮中大宴。

依照規矩，侯府女眷皆要著命婦翟衣入宮朝賀。

清晨，正院的馬車早已備在階下。

阿姐穿戴整齊，一身深青色織金蟒紋大袖衫，端莊肅穆。

我也換上了二品誥命的朝服，發髻上戴著當年聖上禦賜的金累絲嵌紅寶步搖。

正要上車，偏院的丫鬟哭哭啼啼地跑了出來。

“侯爺，二公子，不好了！”

“采苓姑娘突發心悸，方才暈過去了！”

蕭承煜與蕭承策麵色一變，立刻提袍往偏院趕。

過了兩刻鐘，兄弟二人扶著麵色蒼白的衛采苓走了出來。

衛采苓身上竟穿著一套趕製出來的正紅色軟煙羅長裙，外披阿姐那件改短的火狐裘。

“世子爺，我不能去宮宴，我身份低微，會給侯府丟臉的......”

衛采苓軟軟地靠在蕭承煜懷裏，眼淚撲簌簌地落。

蕭承煜柔聲安撫：

“今日聖上特許功臣遺孤入宮受封，你父親為國捐軀，你受得起這體麵。”

他說著，抬眼看向停在正門最前頭的那輛雕花朱輪大馬車。

那是正一品侯爵夫人的專乘，裏麵鋪著厚厚的熊皮，燃著最好的銀絲炭。

“徽音，采苓受不得顛簸，偏院的小馬車漏風。”

蕭承煜走上前，語氣溫和而理所當然。

“你身子骨強健，今日便坐後頭那輛備用馬車吧。”

“把正車讓給采苓，她受不得寒。”

阿姐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侯爺，按朝廷禮製，偏房與外室女，無誥命在身，不得乘朱輪車。”

“這是逾製。”

蕭承策聞言走上前，眉頭微蹙，勸道：

“大嫂，大過年的，何必計較這些虛禮？”

“宮門口自有我和大哥打點，禦史台不會多嘴。”

“采苓這副身子，若在風雪裏受了凍，大宴上失了儀態，才是真的丟侯府的臉。”

他轉頭看向我，放軟了聲音。

“昭昭，你和大嫂坐後頭那輛車，委屈片刻。”

“等進了宮，我親自去禦膳房給你們取熱酪。”

衛采苓適時地垂下頭，聲音細若遊絲。

“若是讓兩位姐姐為難，采苓寧可不去。”

“左右我隻是個孤女，不配見天顏。”

蕭承煜神色一冷。

“胡說什麼！今日有本侯在，誰敢說你不配？”

他不再看阿姐，直接揮手吩咐車夫：

“扶采苓姑娘上車，即刻啟程，休要誤了時辰。”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扶著衛采苓上了主車。

蕭承煜翻身上馬，蕭承策也騎上駿馬，回頭對我笑了笑。

“昭昭，我們在東華門等你們。”

馬蹄踏碎積雪，主車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離去。

長街上隻留下一輛逼仄單薄的舊馬車，連個炭盆都沒有。

阿姐靜靜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抬手摘下了頭頂沉重的七尾鳳冠。

“昭昭，脫了吧。”

我依言拔下發間禦賜的金簪，隨手扔在雪地裏。

“阿姐，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們轉身回了內院。

兩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被端端正正壓在正堂正中央的紫檀木案上。

上麵蓋著蕭承煜和蕭承策的私印，是日前他們讓阿姐清點賬目時隨手給的。

案旁，放著當年定親時換下的龍鳳玉佩，以及兩柄斬斷的情絲短劍。

侯府後角門外，兩匹通體烏黑的北境戰馬打著響鼻。

我和阿姐換上一身輕便的黑色勁裝，披上玄色大氅。

阿姐翻身上馬，握住韁繩，膝蓋上的傷似乎在這一刻徹底痊愈。

她眼裏重新燃起三年前破敵斬將時的烈火。

“駕！”

兩騎快馬踏著漫天飛雪，呼嘯著衝出城門，直奔北境。

半個時辰後，東華門外。

蕭承煜和蕭承策在寒風中等了許久，卻始終不見後頭那輛舊馬車跟上來。

“世子爺，二公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