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縣醫院,我才發現奶奶的手腕青了一圈。
是捆綁帶勒出來的。
護士看了我一眼。
“老人都這樣了,你們還綁她?”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奶奶剛住進病房,大伯他們就追來了。
我爸衝到床前,伸手就往奶奶身上摸。
“身份證呢?”
我攔住他。
“你還嫌她折騰得不夠?”
“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
大伯喘著粗氣,把一台指紋機放到床頭。
“人不用回村,在這裏按也一樣。”
我渾身一冷。
“這東西哪來的?”
“工作人員借的。”
“他們為什麼非要奶奶的指紋?”
大伯不耐煩地瞪著我。
“領錢當然要按指紋!”
“那把完整協議拿出來。”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我盯著他們。
“隻要讓我看完協議,確認沒有問題,我親自帶奶奶回去。”
大伯移開視線。
“人家忙著發錢,哪有空給你看?”
我冷笑。
“沒空給協議,卻有空把機器借到縣醫院?”
大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伸手便來搶我的包。
我立刻按響床頭鈴。
護士趕過來時,幾個人已經扭打成一團。
我報了警。
可民警問了一圈,也隻能勸他們離開。
通知不歸社保部門管。
錢確實已經有人領到。
奶奶無法完整表達自己的意願。
就連我,也說不出他們究竟要害奶奶什麼。
大伯走前指著我。
“你最好祈禱媽以後別花錢治病。”
“這三十八萬要是沒了,她吃藥住院的錢,你一個人出!”
我爸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得嚇人。
“吳諾,我最後問你一次。”
“身份證交不交?”
“不交。”
他點點頭。
“行。”
“從今天開始,我沒你這個女兒。”
門被狠狠摔上。
奶奶被驚得一抖。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卻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我隻知道,那份始終不肯讓人看清的協議,絕不可能隻值三十八萬。
當天晚上,村群徹底炸了。
一張張到賬截圖不停往外跳。
三十八萬。
一分不少。
有人已經開始商量買車。
有人說要給兒子還房貸。
大伯也發了張餘額截圖。
“我爸的錢到賬了。”
他特意艾特我。
“吳大學生,現在看明白了嗎?”
群裏立刻有人接話。
“她奶奶白養她這麼大。”
“讀書越多,膽子越小。”
“現在回村跪著求,人家都未必給辦了。”
我爸沒有說話。
他隻是在家族群裏發了一句:
“以後吳諾的事,跟我無關。”
我關掉手機。
可淩晨過後,村群突然安靜了。
前一秒,還有人在問祠堂什麼時候放人。
下一秒,所有消息都停了。
我給鄰居打電話,沒人接。
再打村主任,關機。
連大伯也像消失了一樣。
我守著手機熬到天亮。
六點十二分,大伯突然打了過來。
電話剛接通,他就在那頭嘶吼:
“吳諾!”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我心口猛地一沉。
“出什麼事了?”
他沒回答。
隻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晃得厲害。
昨晚領錢的老人全坐在祠堂後屋,門從外麵鎖著。
有人拍門,有人哭著喊兒女。
鏡頭掃過牆角時,我忽然看見了一摞被撕開的協議。
最上麵那行字,讓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