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陳硯爸媽說，趁國慶親戚都在，我們一起回他老家把訂婚宴辦了。

於是國慶長假第一天，我把給陳硯家人準備的禮物，一樣樣塞進後備箱。

可臨出發時，陳硯六歲的侄女突然抱住車門。

“我不要溫禾坐我們家的車！太擠了沒有她的位置。”

我一愣。

七人座的車。

陳硯爸媽，陳硯，姐姐姐夫，小侄女，加上我剛好七個人。

可他小侄女把腿橫在座椅上，抱著我的禮物盒，說要放玩具和零食。

我下意識看向陳硯。

他皺著眉，沒有說話

他媽更是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

“是挺擠的，我們一家人先過去。”

“你自己打車還舒服一點。”

這一刻我知道，這個婚不用訂了。

1

陳硯的小侄女還在哭鬧，他嫂子一邊哄著，一邊不耐煩的看著我。

他哥也一直催著快走，說一會該堵車了。

好像我要坐這輛車，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一樣。

陳硯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禾禾，先回去要緊，國慶路上堵，你打車跟緊點。”

“我爸媽在這，別鬧脾氣。”

我看著他，想讓他幫我說句話。

“陳硯，你也覺得我該自己打車嗎？”

他沉默了兩秒。

“打個車而已，別小題大做。”

“大不了打車錢我出。”

又是小題大做。

每一次我受委屈，他都這麼說。

他爸媽時常來我們的出租屋小住。

我下班回來，他們全家都吃完了，沒給我留飯。

陳硯會說別小題大做，大不了他給我訂外賣。

他媽經常用我的化妝品，穿我的衣服。

陳硯也說別小題大做，大不了再給我買。

可他最終沒給我訂過外賣，也沒給我買過化妝品衣服。

隻有嘴上的一句別小題大做。

到最後受委屈的是我，花錢的還是我。

我剛想說什麼。

他媽就從車裏探出頭來，催他趕緊上車。

陳硯避開我的視線，臨上車前隻說了一句讓我打車跟上。

車門就“碰”的一聲被關上。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車子從我麵前開走。

後車窗裏，小侄女衝我做鬼臉。

陳硯卻沒有回頭。

手裏還拎著一袋沒來得及放進去的訂婚喜糖，勒得我手指發疼。

我把喜糖放進垃圾桶，然後轉身上樓。

剛進門，就刷到陳硯媽媽剛發的朋友圈。

【國慶出發，小兒子有本事，開著他的新車帶著我們全家回老家辦喜事。】

配圖裏，七座車內熱熱鬧鬧。

小侄女躺在最後一排，懷裏抱著我買的玩具。

陳硯開著車，笑得很喜慶。

是啊，回家辦喜事，當然要喜慶一點。

可他們卻把新娘子留下了，隻開走了我買的車。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銀行軟件。

把給陳硯的親密付和幫他信用卡的自動還款，全都關了。

過去三年，好像我們之間的感情，總離不開錢這個字。

他公司周轉不開，他媽身體不舒服，他房貸要還。

就連他小侄女報興趣班，也要找我要錢。

我總是心軟，總覺得我們快結婚了。

一家人，沒必要算那麼清。

可他卻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應當，把我當成提款機，一味的索取。

我看著解除成功這四個字，心裏空了一塊。

更多的是輕鬆了很多。

現在我看清了，也清醒了。

既然他們不重視我和陳硯的感情，也不尊重我這個人。

那我的錢，他陳硯也沒資格再花了。

這個婚也沒必要再訂了。

2

親密付剛關掉五分鐘，陳硯的電話就打來了。

陳硯的聲音壓著火。

“溫禾，你把親密付關了？”

“我們剛到服務區想先吃個飯，親密付不能用了。”

我平靜回答。

“嗯，我關的。”

那邊安靜了一瞬。

隨即，他歎了口氣。

“你還在為不讓你上車生氣？”

“念念才六歲，她懂什麼？”

“你一個成年人，非要跟孩子置氣嗎？”

我是在和孩子置氣嗎？

我生氣，是因為在孩子說出不尊重我的話後，沈硯的家人沒有製止。

還聽之任之，覺得我就應該忍了受這個委屈。

而最應該站在我身邊的沈硯，還同意他媽媽說的，把我丟下。

“陳硯，你是和誰去辦訂婚宴？”

他頓住，電話中是震耳欲聾的沉默。

我繼續問。

“車又是誰買的？”

電話那邊依然在沉默。

過了幾秒，他聲音軟了一點。

“禾禾，說這些有什麼意思，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你以前也不是這麼計較的人。”

以前我不計較，是因為真的想把他們當成我的家人。

可他們呢，從未把我當成家人看。

隻在需要錢的時候，才想起我。

我低聲笑了笑。

“是，我計較。”

“車是我買的，七人座的車明明可以坐下，卻沒有我的位置。”

“你們開開心心一家子吃飯，卻要我付錢。”

“到底是我計較，還是你們手心朝上得太理所應當了。”

陳硯沒想到我會把話說明。

瞬間急了。

“溫禾，你什麼意思？”

“你現在趕緊過來把錢付了，或者把親密付打開。”

“你別忘了，我們馬上訂婚了，你再耽誤，訂婚宴要怎麼辦？”

我閉了閉眼。

果然習慣當軟飯男的人，也習慣於不要臉。

我還真是眼瞎，竟然三年都沒看出他的為人。

電話那頭傳來他媽的聲音。

“她又作什麼？”

“國慶，又是大喜的日子，非要找晦氣！”

本就有了決定，現在他們一家的表現，讓我覺得我的決定沒什麼可惜的。

我歎了口氣。

“訂婚宴就當是我請你一家人的飯了。”

“就這樣吧，我們分手。”

話說出口，沒有沉重，反而覺得輕鬆。

或許這三年，在我潛意識中也覺得心累。

但我太渴望有一個家。

才讓陳硯有了可乘之機。

他像是終於被激怒了。

“溫禾，你二十九了，家裏又沒什麼人撐腰。”

“離了我，你真以為自己還能找到更好的？”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這才是他的真心話。

他篤定我沒有娘家人撐腰，篤定我缺愛想要一個家。

更篤定他和他的一家，能拿捏我一輩子。

可他忘了。

我們還沒結婚，我也沒有必須要嫁給他的理由。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3

掛電話後，我吃了點東西準備休息一下。

這兩天為了訂婚宴，我都沒睡好覺。

剛躺下，陳硯的爸爸就給我打來電話。

愣了兩秒，出於禮貌，我還是接了電話。

“叔叔。”

陳叔叔答應了一聲。

“溫禾好孩子，我剛才已經說了你阿姨和陳硯了，的確是他們不對。”

“你阿姨那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軟。”

“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又不好意思和你開口，才讓我給你打的電話。”

陳叔叔說話時，語速不急不慢，語氣也很溫和。

這讓我的心突然軟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

“我家這條件......這幾年你跟著陳硯，也的確委屈你了。”

“聽說你把陳硯的親密付和還款都停了，也好，以後日子還長。”

“就算以後成了一家人，陳硯也不能一直靠你生活。”

“以後你的錢就存起來，陳硯是個男人，他應該承擔該有的責任。”

我沒有接話。

陳叔叔平時很少說話，在陳家的存在感極低。

平時不言不語的人，到了關鍵時刻，他心裏的杆秤，還算沒有偏。

“叔叔......”

陳叔叔歎了一口氣。

“孩子，婚姻大事，你再想想。”

“如果你願意，明天一早我讓陳硯去接你。”

電話掛了，我深呼吸一口把自己扔在床上。

陳硯家裏條件是不好。

我和陳硯剛在一起那年，他哥出了車禍。

不但傷了腿連工作都丟了，還賠了人家不少錢。

我看他哥一家困難，陳硯侄女的興趣班，我替他們出了。

家裏沒錢給陳硯出婚房，連酒席錢也要東拚西揍。

我咬咬牙，反正這些年上班，我還有些存款。

就說酒席我來出。

更不要說彩禮，一分錢都沒有。

陳硯爸每次見到我，總要唉聲歎氣一陣，說委屈我了。

以後我嫁到他們家，一定不會讓我受委屈。

如今打來電話向我道歉的人，也是陳硯爸。

他一把年紀，我的確有些於心不忍。

剛剛下定的決心，恍然間開始有些動搖。

這時，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條銀行發來的催款短信。

當初我們決定結婚後，陳硯說他來買婚房。

首付他借遍所有人，還差了十萬，是我借給他的。

買了房，他說已經花了他全部家當，沒有錢還房貸。

最後房貸也是我來還。

“以後都是一家人，又是我們來住。”

“咱倆誰還都一樣，這房子也有你的一半。”

可房本寫的隻有陳硯一個人的名字。

我那一半，也隻是名義上的而已。

算了。

我苦笑一聲。

明天是房貸還款的最後一天。

有些事總是要說清楚。

我不想因為一時心軟，再平白無故的把錢搭進去。

打了輛車，因為國慶堵車，到達陳硯老家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他們一大家子正坐在院子中吃飯。

剛要敲門，就聽見陳硯他爸的聲音。

“明天一早，你就把溫禾接來，態度好一點，路上多哄哄她。”

“我豁出去一張老臉給她道歉不要緊，真給你房子斷供，以後咱們一家都要喝西北風去。”

4

正要敲門的手一頓。

陳硯大哥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她連娘家人都沒有，無依無靠的，離開陳硯誰還能要她？”

陳硯也連忙說是。

“要不是看在我能吃他們家絕戶，我早就和她分手了。”

他爸聽了，應該是一巴掌打在他後腦勺上。

“你傻啊，放著一個財神爺不哄著，現在外麵的女孩多精明。”

“上哪找這麼傻的人，給咱家花錢。”

我是真的挺傻的。

竟然在陳硯他爸給我打電話時，因為他幾句道歉的話。

再說兩句他家的難處，我就又有些心軟。

也幸虧我提前來到他家。

才讓我聽到，這家人為了錢，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行吧，看在她給咱家花了這麼多錢的份上，我明天就早起一點把她接來。”

“就當是為咱這個家做點貢獻了。”

他說得很是勉強，卻又掩蓋不住得意的語氣。

好像回來接我，再哄哄我，有多委屈似的。

最可怕的是，他從來都沒意識到。

他一直以來的想法，對我有多殘忍和不公。

好像我們在一起，從來都不是因為愛和感情。

隻關乎於金錢，以及他想吃我家絕戶的貪婪。

“那倒是，打一巴掌就要給一顆甜棗。”

“但也不能對她太好，不然她習慣咱們都供著她，就該飄了，不好拿捏。”

陳硯媽時時刻刻都想拿捏我。

從他第一次帶我去見父母開始，讓我做飯，讓我刷碗。

一邊嘴上說著把我當成家人，不講究什麼禮數。

一邊試探我的底線，好為將來拿捏我，做好鋪墊。

陳硯的小侄女不懂得大人的彎彎繞。

可她從小就被灌輸我的壞話。

盡管我每次見看見她，不是帶她買零食就是帶她買玩具。

她依然對我沒有一點好臉色。

“可我就是不喜歡溫禾，我不要她當我小嬸。”

陳硯嫂子立刻接話。

“傻閨女，你把溫禾哄好了，讓她給你報畫畫班，舞蹈班，再讓她給你買你想要的所有玩具。”

“明天等她來了，當著所有人的麵，你喊她一聲小嬸，讓她給你買個ipad看動畫片。”

“她肯定拉不下臉，會給你買的。”

陳硯他爸又說。

“明天訂婚宴的大席都還沒結賬。”

“我已經讓全村的人都來吃席了，你媽也到處吹噓你都有本事。”

“先這麼著，把該她付的錢都付了，要不咱家可在村裏抬不起頭了。”

該我付的錢？

不，是時候算算他們該還我多少錢了。

轉身離開他家小院，隨便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我給陳硯發了條微信，說明天婚宴，我會過去，不用他來接。

然後我又打了兩個電話。

“是王律師嗎，我想委托你幫我處理一個經濟糾紛。”

“是安保公司嗎？我想請幾個高大健碩的保鏢。”

他覺得我沒有娘家人依靠，想吃我家絕戶。

我就花錢雇人當我的依靠。

總比給他們一家吸血鬼要強。

轉天中午，陳家沒有新娘的訂婚大席準時開始。

陳硯媽著急的在門口轉了幾圈，又回來找到陳硯。

“昨天她是跟你說自己來吧？怎麼這麼晚還不到？”

陳硯也一直在看表。

“國慶堵車，可能還在路上，實在不行，我一會讓她先把席錢轉過來。”

我冷笑一聲，走進院門。

陳硯看見我剛要露出喜色。

可在看到我身後帶的保鏢時，臉色頓時僵了僵。

“溫禾，你怎麼來這麼晚，這些人是......”

我微微一笑。

“別緊張。”

“他們是跟我一起來要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