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大學不用擠在八人寢的宿舍,高考後,我們四個人開始攢錢準備租房。
每人每個月把零花錢存進小荷包,每次支出舉手投票,少數服從多數。
第一個月,閨蜜秦月月想買件新裙子,竹馬陸野第一個舉手讚成。
第二個月,她想換一部新手機,男友宋時昀幹脆多批了一萬。
“去買個蘋果18,要換就換好的。”
直到開學前一個星期,陸野艾特群體。
“小荷包庫存緊張,隻能買三張高鐵票,剩下那個坐綠皮火車。”
“舉手表決。”
最終,除我以外所有人都通過了我坐綠皮火車的決議。
秦月月猶豫:“念念,不然我和你換一下吧,我去坐火車。”
陸野立刻打斷:
“換什麼換,這個決議是大家共同舉手表決過的,公平公正!”
宋時昀輕歎:
“念念,經費不足,為了我們四個人以後一起租房子,你體諒一下。”
兩天前秦月月想買一個新出的盲盒,宋時昀不僅讚成,還幫她把整盒都買下來了。
到了我這裏,卻連一張高鐵票都要我體諒。
我才知道,原來所謂的四人行,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硬擠進去了。
1.
決議最後,秦月月溫溫柔柔地發語音:
“念念,我可以把我最喜歡的小熊借給你,讓它陪你去坐火車。”
我還沒回話,身邊宋時昀的聲音就響起:
“不用,她沒這麼矯情。”
說完,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看,月月什麼時候都想著你,你還這麼自私。”
我想為自己辯解。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好累。
昨天出去吃燒烤,我聞不了香菜的味道,而秦月月最喜歡吃香菜。
宋時昀幹脆給她單開了一桌。
於是四個人一起的聚餐,最後是我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完的。
那時,宋時昀把飲料放在桌子上,無奈道:
“既然是聚餐,肯定要讓月月吃得開心才行。”
“不能什麼顧著你吧,你也是,高興點。”
對秦月月,就是她得開心才可以。
對我,就是我太自私。
見我不說話,宋時昀覺得沒意思,起身拉開門。
“算了,吃飯去。”
客廳裏,傳來宋母染笑的聲音:
“我烤了一點餅幹,月月不是說她最喜歡嗎?出發的時候你給她帶去。”
話音未落,我也拉開了門。
宋母一怔,旋即笑開,隨口道:
“原來念念也在啊。”
我想起兩個月前我們一起來宋家做客。
起身去給大家添水時路過廚房,聽到宋母小聲對宋時昀道:
“怎麼看上念念了?月月那小姑娘多好啊,會說話嘴也甜。”
“念念話少,太沉悶,媽媽不喜歡。”
我沒聽到宋時昀是怎麼回答的。
但從他對秦月月的照顧程度上來看,他或許也不會反對。
手機震了震,界麵上留學申請確定時間就快要過去。
我朝宋母點點頭,禮貌地打了招呼。
然後在頁麵上點擊了確認。
既然如此,那我退出就是了。
2.
確定好行程後,我點開了購票界麵。
宋時昀拿著平板去裏屋打遊戲。
一邊走一邊語音催促另外兩個人上號。
關門前,我聽到語音那頭陸野的聲音傳來:
“這把不帶念念行不?有一個月月就夠菜了,沒精力再多帶一個。”
秦月月抗議道:
“不許說我菜!”
宋時昀笑了兩聲:
“放心,這把不帶她,我們敞開玩。”
我站在客廳裏,苦笑了兩聲。
這個遊戲原本是我提出要玩的,可以三個人一起消磨時間。
可秦月月加入後,我突然就變“菜”了。
秦月月在遊戲裏死掉,陸野“嘖”地一聲:
“念念,會不會玩啊,怎麼不知道支援的?”
秦月月一個失誤導致遊戲輸掉,宋時昀溫聲安慰她,笑著說:
“要是剛才念念再快一點,就不至於輸了,不是你的錯。”
後來幹脆隻要秦月月一輸,就是我的問題。
我的存在,成了他們守護秦月月最好的盾牌。
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我把開往南市的火車票退掉。
宋時昀放在桌麵的手機亮了一下,上麵彈出退票的消息提醒。
我拿起手機想把消息刪掉,一條群聊消息忽然彈了出來。
我看著那個名字,動作一頓。
【今天也沒有薑念!】
點進去,無數條消息闖入我的眼簾。
【陸野:我一個人帶飛全場!今晚必須去吃小龍蝦慶祝!】
【秦月月:支持支持!】
往上翻,昨天吃燒烤的時候。
【陸野:我們能坐遠點嗎?薑念那副表情什麼意思啊?是她自己不吃香菜的,我們隻能分桌吃啊。】
【秦月月:吃著吃著飯突然覺得好愧疚。】
【宋時昀:愧疚什麼,我去和她說,叫她別總拉著個臉。】
時間點就在那天他過來給我送飲料的前三分鐘。
原來就連那杯飲料也是有代價的。
正想著,消息又刷新了。
【陸野:東西都準備好了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下周去京市了!】
【秦月月:時刻準備著!】
我一愣。
什麼京市?
我們的大學不是在南市嗎?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就已經下意識點進了宋時昀的購票界麵。
三張開往京市的高鐵票赫然躺在裏麵。
我猛地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逆流。
宋時昀大概沒發現自己的手機在我這裏,用平板回複道:
【都準備好了,念念也完全沒發現我們把誌願改到京市的事情。】
【秦月月:要是讓念念知道了,她會不會生氣啊?】
【陸野:那能怎麼辦?難不成你到時候真想跟念念住在一起啊?她那麼無聊。】
【宋時昀:行了,別說這麼多。後麵肯定也要和念念坦白的。】
【宋時昀:好在念念脾氣好,下次我可不幫你們打這種掩護了。】
拿著手機的指尖顫抖起來,我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
原來這場計劃了三個月的四人行,
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的位置。
手機振動,是班主任的消息。
【月月,老師看你後台提交了退學申請,你確定不去南大了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臟不住地酸澀。
為了和他們在一起,我放棄了去京大的機會。
可到頭來,從來沒人能看到我的付出。
他們甚至對我避之不及。
回過神,我深吸一口氣。
回複道:
【確定,老師。】
【我準備出國了。】
剛回複完,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念念,你拿我手機做什麼?”
3.
宋時昀站在我身後,平板裏還有陸野吐槽遊戲的聲音。
他掃了一眼手機界麵,臉色忽然變了。
搶過手機時,他的力道大得驚人。
“薑念,誰讓你翻我手機的?!”
我盯著他的臉,連眼淚都流不出。
隻剩冷笑。
“怎麼,怕我知道你們集體去京師大的秘密?”
宋時昀張了張嘴,最後擰眉道:
“這件事我後麵再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了宋時昀,你們不去的南大,我也沒必要去了。”
宋時昀看向我。
“念念,別鬧了。”
“不去南大,你還能去哪裏?輟學打工?”
頓了頓,他輕歎一聲,過來拉我的手。
“隻是學校不一樣而已,平常放了假,我們一樣會回來看你的。”
“沒區別的。”
我抽回手。
“既然沒區別,瞞著我不說又是幾個意思?”
說完,我不想再聽宋時昀的解釋,轉頭就走。
門在這時突然被推開,秦月月笑著跑了進來。
“時昀快來看!我用咱們基金買的彩票終於中獎了!”
“雖然隻有十塊,但也是個很好的兆頭!我有預感,等我們去了京市......”
話音未落,秦月月愣在了原地。
“念念,你怎麼也在......”
陸野走進來,也愣了一下。
我看了他們一眼,輕聲道:
“麻煩讓一下。”
秦月月一愣,立刻紅著眼圈拽住我的手。
“對不起!念念,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想去京師大了才叫他們陪我,都是我的錯!”
陸野“嘖”地一聲:
“怪你幹什麼?是我自己想跟著你去的,老宋也是,我們自願的。”
宋時昀也走過來,不容置疑地擋在秦月月麵前。
“念念,差不多可以了。”
“京師大是月月的夢想,她不該為了我們的團體放棄自己的夢想。”
他說著,頓了頓,又道:
“我和陸野也不該。”
我點點頭。
“那我就該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宋時昀和陸野對視了一樣,沉默了。
但我知道,他們是在默認我是應該的。
秦月月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拿起手機,點進自己的學校界麵。
“念念對不起,是我毀了你的夢想。那我也不去了好不好?”
“我這就和老師說。”
她說著,卻沒有真正要動的意思。
隻是眼淚越落越多,手越來越抖。
最終,宋時昀握住她的手腕。
“別胡鬧,大學關乎你的未來,哪有說不去就不去的道理。”
“大不了我們常去南市看望念念。”
鬆了一口氣,立刻道:
“是啊,離得又不遠,坐高鐵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到時候去南市,念念還能帶我們去當地景區玩一玩,一舉兩得,多好。”
我沒動,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被你們騙去了南市。”
“我還要給你們當導遊?”
客廳再一次沉默下來。
秦月月低著頭哭泣出聲。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念念......”
陸野見狀,皺眉看向我。
“薑念,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還這麼咄咄逼人有意思嗎?”
“不就是個大學嗎?在哪裏上不是上?你妥協一下怎麼了?”
我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又是我在妥協。
認識秦月月之前,我們一起努力都想考上京大。
後來秦月月加入,宋時昀和陸野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
高考出分那天,隻有我夠上京大的分數線。
後來,他們折中選了南大。
再再後來,他們開始有自己的小圈子,而我被排除在外。
每一次宋時昀都告訴我。
“念念,事情已經發生了,為了我們四個人,你妥協一下好嗎?”
於是我妥協妥協再妥協。
直到現在,還是要我妥協。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們道:
“南市我不去了,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我拿出手機,點進我們共同存放的小荷包。
“把錢還給我。”
出國的機票很貴。
但算上這幾個月我存在小荷包裏的,應該夠。
我低頭操作,根本沒有看到他們三個僵在臉上的表情。
4.
輸入我存的金額,點擊轉賬的時候。
卻顯示餘額不足。
我一愣,點進餘額界麵。
三個月,我們存了十萬的資金。
隻剩下200了。
我僵在原地。
“我存的錢呢?”
宋時昀上前要來拉我的手。
“念念,你先坐,聽我說。”
我沒動,定定地看著他。
“宋時昀,要我自己查嗎?”
他愣了愣,側頭偏開目光。
“我們在京市給月月租了一個一居室的小房子,一次交了兩年的房租。”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300塊的動車票舍不得買。
十萬塊的房子,他們一次性續租兩年。
我抖著聲音道:
“宋時昀,這裏麵也有我的錢!”
宋時昀立刻道:
“我知道,但你也清楚,月月和家裏關係不好。”
“我們提前給她租好房子,也是想讓她寒暑假能有個去處,不至於回家受委屈!”
秦月月紅著眼攪動手指。
“念念,你要是不開心的話,我去把房子退掉好不好?”
陸野皺眉,打斷道:
“退什麼退,你又想回你那個家挨罵了?”
“薑念,你和月月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你難道要眼睜睜看她回去被她所謂的父母虐待?”
是啊。
就是因為我把秦念當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用我們的資金買自己想要的東西,我同意了。
她和我的竹馬還有男朋友組成小圈子,我也沒說什麼。
可反過來呢?
因為這段友誼,我想去的大學沒去成,我被我最好的朋友耍得團團轉,現在我連買機票的錢都沒有!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宋時昀第一個回過神來。
“念念!你去哪!”
我頭也沒回。
回去的一路上,手機不斷地在震動。
宋時昀先是生氣地發語音質問我:
“念念,月月因為你一直在哭,你現在立刻回來給月月道歉!”
“聽見沒有,回消息!”
後來見我一直不回,他開始說:
“念念,月月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們有話好好說,不要把關係鬧得這麼僵好不好?”
幾十條消息,十幾通電話,我通通沒回。
宋時昀最後道:
“念念,對不起,這次的事情是我太衝動,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買了你最喜歡的小蛋糕,現在過去找你,我們聊聊,嗯?”
我沒理會,和媽媽溝通後,她給我轉錢,我買了最近一班去莫斯科的機票。
到達機場,候機的時候,宋時昀的消息又彈了進來。
【念念,我在你家門口。】
【求你了,我們見一麵。】
我沒回,而是把在宋時昀手機上錄下來的群聊內容發到群裏。
【在我落地之前,把我的錢還給我。】
【否則我就通報給每個人的家長和學校,並做報警處理。】
【還有宋時昀,別再給我發消息,我們分手了。】
下一秒,宋時昀、陸野還有秦月月的電話瘋狂打來。
手機在掌心振動,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