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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向重男輕女的奶奶臨終前,突然把我們幾個孫女叫回老家,說要親手包頓餃子賠罪。

“我糊塗了一輩子,臨死才知道虧欠你們。”

“吃了這頓餃子,就當奶奶給你們道歉。”

堂姐堂妹哭得稀裏嘩啦,搶著和麵、剁餡,隻有我渾身發冷。

從小到大,她連半塊饅頭都舍不得給我們,怎麼會突然良心發現?

我越想越不對勁,立馬收拾了行李,跑回城裏。

當天晚上,爸媽哭著給我打來電話:

“輕輕,還好你走了,你都不知道你奶奶幹了什麼啊!”

我看著家族群裏的視頻,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天底下就沒有免費的午餐。

01

奶奶重男輕女了一輩子。

偏偏老天像是故意跟她作對,大伯、我爸、小叔三兄弟,底下生的全是女兒。

大伯家一個堂姐林雯,我家我一個,小叔家兩個堂妹,林瑤和林甜。

奶奶逢人就說我們林家祖墳風水壞了:

“一個帶把的都沒有,生這麼多丫頭片子有什麼用?”

小時候過年,別人家的孩子都能拿紅包,我們沒有。

奶奶說女孩子遲早是別人家的人,給了也是白給。

家裏燉肉,幾個伯伯和我爸能上桌,我們隻能蹲在廚房門口啃饅頭。

有一次我饞得厲害,偷偷夾了一塊肉,還沒塞進嘴裏,就被奶奶用筷子狠狠抽了手背:

“賠錢貨也配吃肉?吃了能給林家傳宗接代嗎?”

那年我才七歲,手背腫了三天。

所以當我接到電話,說奶奶快不行了,臨死前想見我們幾個孫女時。

我第一反應不是難過,而是疑惑。

她會想見我們?她不是一輩子都嫌我們晦氣嗎?

可我爸在電話裏歎氣,說:

“輕輕,她畢竟是你奶奶,人都這樣了,回來看看吧。”

我最終還是請了假,坐高鐵回了老家。

我到的時候,老宅裏已經坐滿了人。

大伯、小叔都在,堂姐林雯和兩個堂妹也回來了。

奶奶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連喘氣兒都費勁。

可見我們幾個孫女都到了,她竟然撐著身子坐起來招呼我們:

“都來了啊,快坐。”

“之前......是奶奶對不起你們。”

堂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奶奶這輩子從來沒跟我們說過一句軟話。

別說道歉,就是我們摔破了膝蓋,她都隻會罵一句活該。

可現在,她竟然哭著說對不起。

奶奶抹著淚,聲音啞得厲害:

“我糊塗了一輩子,總覺得沒孫子,林家就斷了香火。”

“可這幾天躺在床上,我才想明白,孫女也是林家的血脈啊。”

“你們小時候,是我虧待了你們。”

她說著,掙紮著要下床。

大伯趕緊扶她:“媽,你這是幹什麼?”

奶奶擺擺手:“我沒幾天了,就想親手給幾個孫女包頓餃子。”

“吃了這頓餃子,就當我這個老婆子,給她們賠罪了。”

她扶著牆顫顫巍巍地往廚房方向走。

花白的頭發,佝僂著腰。

林瑤和林甜看著繃不住,直接哭了起來:

“奶奶,我們是您的孫女,怎麼可能怪您?您別動,餃子我們來包。”

“是啊奶奶,您趕緊去床上坐著,我去揉麵剁餡!”

林雯也哽咽著說:“我去燒水。”

而我站在原地,隻感到渾身冰涼。

一個厭惡了我們二十多年的人,怎麼會在臨死前突然良心發現?

還要給我們包餃子?

這簡直太反常了。

或許是見我沉默,奶奶抬起頭,看過來:

“輕輕,你呢?你原諒奶奶了嗎?”

02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沒說話。

林瑤皺著眉看我:“二姐,你幹什麼呢?趕緊說話啊。”

我勉強笑了一下:“奶奶,哪有什麼原不原諒的?”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屋了。”

奶奶麵上僵了一瞬,很快,她低下頭,抬手擦了擦眼角:

“也是,輕輕從小就記仇。”

“奶奶以前做得不好,你不願意原諒我,也是應該的。”

這話一出,我爸臉色立刻變了:

“輕輕,別胡鬧,你奶奶都快不行了。”

我還是一動不動。

堂姐林雯走過來,輕輕拉住我:

“輕輕,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跟她走到院子裏。

林雯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可她都這樣了,總不能臨死前還跟她計較吧?”

我看著她:“大姐,你真覺得她會突然後悔?”

林雯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林瑤和林甜年紀小,不記得也正常。”

“可我們不一樣。”

“她對我們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你忘的了嗎?”

林雯沉默了。

她當然忘不了。

小時候她發高燒,大伯母抱著她去鎮上醫院。

奶奶站在門口罵了半天,說一個丫頭片子花什麼錢,不如死了幹淨。

這些事,我們誰都忘不了。

可片刻後,林雯還是歎了口氣:

“輕輕,人快死的時候,也許真的會變。她剛才哭成那樣,不像假的。”

我搖頭:“我覺得不對勁。”

林雯皺眉:“哪裏不對勁?”

我說不上來,也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畢竟,這隻是我的直覺。

我低聲說:“反正這頓餃子,我不吃。”

林雯有些無奈:“你不吃就不吃,別跟她硬頂行嗎?”

“叔叔嬸嬸都在,鬧起來不好看。”

話音剛落,屋裏傳來奶奶的哭聲:

“輕輕不原諒我就算了,這都是我自己之前做的孽,我活該。”

我和林雯回頭看去。

奶奶扶著門框,渾濁的一雙眼裏全是淚:

“輕輕,奶奶沒幾天了,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

“等我死了,你能到墳前給奶奶燒張紙,奶奶就滿足了。”

說完,她不再看我,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進了裏屋。

林瑤當場就氣哭了:

“林輕輕,奶奶都這樣低聲下氣了,你還想怎麼樣?”

林甜也紅著眼罵我:“你怎麼這麼冷血啊?”

我站在原地,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心裏也有一瞬間動搖。

是不是真的是我想多了?

一個快死的老人,就算過去再壞,臨終前想補償一下孫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

不。

如果她真想補償,有太多方式。

她可以給錢,可以說話,可以直接道歉。

為什麼一定要給我們親手飽一頓餃子?

我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林瑤在後麵喊:“林輕輕,你去哪?”

我說:“收拾東西,公司有事,我得回城裏。”

03

我回屋剛把行李箱拖出來,爸媽就走了進來。

我爸皺著眉:“你真要走?”

“嗯,公司臨時有事,那邊催得急。”

我媽看著我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廚房,小聲說:

“輕輕,你奶現在還在哭。”

我忍不住說:“媽,你不覺得她今天很奇怪嗎?”

我媽愣住:“什麼奇怪?”

“她這輩子恨不得沒我們幾個孫女,怎麼今天突然就又哭又道歉?”

“還非要親手給我們包餃子?”

我爸臉色沉了下來:

“輕輕,差不多行了,你奶奶以前是有不對,但她現在不是知道錯了嗎?”

我張了張嘴,忽然覺得沒必要再說。

我爸媽老實了一輩子。

他們隻是覺得,隻要我們這些做小輩的退一步,這個家就能顯得體麵和圓滿。

我低頭看手機,買了最近一班回城的高鐵票,還有一個小時發車。

我媽見我真要走,眼眶紅了:

“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點點頭。

臨出門前,我還是沒忍住,又把林雯拉出來:

“姐,待會兒餃子包出來,你別吃。”

“要是可以,你跟林瑤和林甜也說一聲。”

林雯怔了怔,隨即苦笑:

“輕輕,我知道你擔心。但大家都在,總不能有什麼事吧?”

我壓低聲音:“可奶奶真的不對勁,你們還是小心點好。”

林雯沉默幾秒。

廚房裏,林瑤喊她:“姐,快來幫忙啊!”

林雯回頭應了一聲,又看向我:

“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我也會注意的。”

我鬆了口氣,卻在走出大門時,透過窗戶,對上奶奶陰沉沉的目光。

我驀地打了個寒顫。

去高鐵站的路上,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到了候車廳,我剛坐下,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的消息。

林瑤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奶奶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麵前擺著一大盆餡。

她看起來比下午更精神了,甚至還笑著對鏡頭說:

“你們幾個丫頭今天都有口福。”

林甜在旁邊,顯然還在生我的氣:“可惜嘍,有人吃不到。”

視頻下麵,大伯回複:

【輕輕這孩子,學的東西都進狗肚子裏了。】

小叔也說:【這點孝心都沒有,以後還能有什麼出息?】

我媽在下麵回了一句:【輕輕是真有工作,別這麼說。】

林甜立刻回:【大姐工作也很忙呀,再忙連頓餃子都沒空吃嗎?我才不信。】

我看得胸口發堵,直接私聊我媽:

【媽,別回了,家裏現在怎麼樣?】

過了幾分鐘,我媽才回我:

【你奶奶把我們都趕出來了,說今晚就想跟幾個孫女單獨吃飯。】

我手指猛地一僵,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媽,你們多注意一下,我真的覺得不對勁。】

我媽這次很久沒回。

直到檢票廣播響起,她才發來一句:

【別胡思亂想,到了給我報平安。】

我攥著手機進了站。

高鐵開出去後,窗外漆黑一片,隻有車廂裏的燈照得人臉發白。

我靠在座椅上,反複點開家族群,群裏還在熱鬧。

林瑤又發了一張照片,案板上擺滿了餃子,一個個白胖圓潤。

她配字:【別等失去了,再後悔。】

下麵一群親戚跟著起哄。

有人說我不懂事,有人說奶奶臨終前一片心意,我不該這麼傷老人心。

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五。

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可剛撥出去,手機就沒電關機了。

我心裏猛地一沉。

車廂沒有充電口,後半程,我幾乎是數著時間熬過去的。

晚上十點多,我下了高鐵,直奔附近的小商店租了個共享充電寶。

手機插上電,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消息提示瘋狂跳了出來。

十幾個未接來電。

有我爸的,我媽的。

家族群消息99+。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血液衝上頭頂。

出事了。

真的出事了。

我倚著貨架,顫抖著手點開群聊,我媽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輕輕,還好你走了,還好你走了啊......”

她哭的近乎崩潰,伴隨著一群人亂糟糟的聲音。

“你都不知道你奶奶幹了什麼啊!”

與此同時,家族群裏的視頻也開始播放。

我低頭一看,冷汗瞬間浸濕了我整個後背。

原來,奶奶從來就沒想過讓我們吃那頓餃子,她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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