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黑車司機
淮鄉的七月是真熱,太陽烤得地麵發燙,也快把拖著兩個行李箱的徐晚來給烤化了。她雖然防曬帽、小風扇都備齊了,可還是熱得渾身難受。
徐晚來頂著熱浪看了眼時間,都等了四十分鐘,公交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路過的私家車也沒一輛願意停。
“淮鄉,走不走?”
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徐晚來抬頭撞進男人漆黑的眼睛裏,也顧不上狼狽,二話不說就拖著行李上了車。
男人幫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還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謝謝!”徐晚來趕緊擦了擦汗接過,她杯子早就空了。
男人沒再多說,直接坐進了駕駛座。
徐晚來有點暈車,幹脆坐到了副駕,係安全帶時才看清他的長相,那硬朗的模樣簡直就是往她審美點上長的,不過皮膚稍黑了點。
她多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不是不好意思,是暈車勁兒上來了,難受得不行。
把車窗降到最低,吹了點風才稍微緩過來。
好在縣城離村裏不遠,開快點的話二十分鐘就能到,隻是這車開得不算快,估摸得半小時。
“暈車?”男人忽然看過來問了一句。
“有點。”徐晚來如實說。
男人卻遞過來一個黑色塑料袋“吐車裏要加錢,想吐就吐袋子裏。”
白曉棠嘴角抽了抽。她高鐵上就吃了兩塊麵包,本來還沒那麼想吐,被他這麼一提醒,反倒真有點反胃了。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幹脆閉眼睡覺。再睜眼時,已經進淮鄉地界了。
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徐晚來心裏一陣感慨,童年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浮現。
“在哪兒下?”男人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來。
“白家川,前麵那個路口停就行。”
男人應了一聲,到地方就停,自己下車幫她把兩個行李箱拎了下來。
“謝謝,多少錢?”
“二十五。”
“二十五…不都是十五嗎,這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收這麼貴…”徐晚來脫口而出。
“我不是專業跑車的,隻是過這邊辦點事情,不了解你們這邊的行情,你要是覺得貴了,給十五也行。”顧野隨意攤攤手,微笑著說道。
“這樣啊,那折中一下,我掃你二十吧。”
“可以!”
徐晚來付完錢後就推著箱子往村裏走。
顧野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抬眼望了望漸漸走遠的背影,隨後開車離開了。
白家川被樹林圍著,進村就一條水泥路,很容易被熟人撞見。
“晚來回來啦?這還沒到過年呢,特地回來看姥姥的?。”同村的王嬸正在菜地裏除草,看見她很是驚訝,一口方言隨口就問。
徐晚來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王嬸,你這菜長得真好,地也收拾得幹淨,平時肯定沒少費心吧。”
說完,她拖著箱子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裏走。
姥姥家門口那棵老槐樹還跟以前一樣挺拔,像在等著她回來。
徐晚來緩緩往村裏走著,之前都是和爸媽他們一起回來看望姥姥,這還是她初中畢業以後,第一次一個人回來。
“白三強我告訴你,如果不是看在兩個娃娃的份上,老子今天弄死你!”
遠遠的就聽到了一陣怒罵聲,尋聲望去,正是姥姥隔壁家樊二叔的聲音,院子裏圍滿了人,鬧哄哄的一片。
“長勝,話不能這麼說,再怎麼說,小雨也和強子過這麼些年了,兩口子哪有不吵架拌嘴的,
那舌頭還有被牙齒咬到的時候,為了兩個娃娃,差不多就行了......”
“強子這次是過分了點,但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想怎麼樣!”說這話的正是白三強的母親張蘭。
徐晚來趕緊拖著行李箱走近,在人群裏找到了正在勸架的姥姥。
姥姥看到她,先是一驚,然後示意她別說話,趕緊把她拉到一邊,像是怕人誤傷她一樣。
徐晚來這才看到地上跪著兩個的男人,也就是蓬頭垢麵的白三強以及他的父親白軍。
“我想怎麼樣,這句話應該是老子問你們,老子辛辛苦苦養大的姑娘,這些年在你們家過的什麼日子,老子就住對門你們都敢動手打她,你們是真當我好欺負是不是!”樊長勝指著白軍和張蘭的鼻子怒罵道。
“那個欺負你家了!”張蘭聽著旁人的指指點點,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粗暴的把幹站在一邊的樊雨拉到身邊,一點沒有顧及樊雨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自己說,我兒怎麼你了,我們家怎麼你了,自從你踏進我家門,我是不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你,我們家是指著你掙錢了,還在指著你帶娃娃了,你日子怎麼就難過了!”
張蘭說出這番話時,可是臉不紅來心不跳,可是大家都鄰裏鄰居的住著,誰家是個什麼德行,那個不是心知肚明,隻是沒有人願意當麵撕破臉皮來說罷了。
樊雨被她推來攘去的,眼淚汪汪的,臉色也難看極了。
“長勝啊,小雨現在懷著娃娃呢,你們都少說兩句,那什麼,強子,趕緊跟你老丈人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村長發話了。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過去,白三強的保證我也不會再相信!”樊長勝看向樊雨,緩緩開口,聲音有“你不用怕,隻要你說不願意,兩個娃娃我來養,你和白三強離婚!”
此話一出,還沒等樊麗說話呢,白軍和張蘭急了。
白軍也不跪了,麻溜站起身來,指著樊長勝的鼻子罵道“兩個娃娃姓白,是我們老白家的種,你憑什麼養!”
“憑老子比你們有錢,老子能把他們養的更好!”樊長勝毫不示弱的罵了回去。
“哦喲喲,你隔三差五的換老婆,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幹淨,要我說,你都沒資格罵我兒子,畢竟打老婆這種事情,整個白家川你稱第二,誰敢稱第一!”張蘭手足舞蹈的嘲諷。
“你他媽嘴巴給老子放幹淨一點!”一直不說話的何晴說話了,也就是樊長勝的第四任妻子,樊雨如今的後媽。
雖然她和樊長勝才結婚不到半年,在樊家還未曾生下一兒半女,可是性格強勢的她絕對不會受這窩囊氣。
“那個嘴巴不幹淨了,我有說錯嗎,他樊長勝什麼名聲,七個孩子三個媽,還不算上你,那個不是被他打跑的,你們今天還在這挑我兒子的毛病,以為你家姑娘就是省油的燈了,我告訴你,都是因果報應,你打婆娘,你姑娘被打也是替你扛的冤孽!”張蘭豁出去一般,急赤白臉的說了一堆,出口的話也是越來越難聽。
“你個牙尖嘴利,蠻不講理的,看老子今天不撕爛你的嘴!”何晴咬著牙怒罵道,如果不是被人拉著,她是真敢衝上去撕爛張蘭那張嘴。
樊長勝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眼看著場麵越來越混亂,村長毅然決然選擇了報警。
第二章:你還好嗎
到底是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來了,調解了,也消停了,等警察一走,兩家人又你推我嚷的起來了。
“好了,都少說兩句,強子,小雨奶奶走了不到半年,按理來說你們正在孝期,不應該辦婚禮的,可是現下你們為了這件事情吵的不可開交,你趕緊表個態,這件事情到底應該怎麼處理。”村長看著白三強,催促著他趕緊拿個主意。
白三強卻一直低垂著腦袋,半天不吭一聲。
樊長勝看著他這幅之後窩裏橫的模樣,直接是氣不打一處來,臉色更是暗了又暗,自家閨女後半輩子怎麼會攤上這麼個懦弱無賴的男人。
“婚禮必須辦,這是先前你們就答應好了的,我們家日子都選好了,請柬也發出去了,要是不辦,不成笑話了。”張蘭大聲說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聲音大就有道理的,你們家被人笑話的事情也不少,多這一件也無所謂。”何晴嘲諷說道,引得一片暗聲發笑。
接下來的事情徐晚來就沒再看了,因為姥姥拉著她回家了。
“姥姥,樊雨是又懷孕了嗎?”徐晚來低聲問道,樊雨和她是小學同學,關係不錯,不過,從樊雨初中輟學結婚以後,關係漸漸就淡了。
“懷了,聽說都有四五個月了。”姥姥輕輕推開自家的院門,邊走邊說道“你樊二叔是個暴脾氣,結果攤上這麼個無賴親家,見吵不過就往地上一跪,哭天喊地的惡心人。”
“哎,你這次回來是要待的久一點,可要離他們家人遠一點,那白三強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你舅舅舅媽雖然隔段時間會回來,畢竟不是時時在家,可得注意一點。”姥姥叮囑道。
“放心吧,姥姥,我跟他們都不熟,見麵頂多就是打個招呼。”徐晚來拖著行李箱上二樓,姥姥老早就把她要住的房間收拾出來了。
村裏都是獨門獨戶的自建房,姥姥家更是少見的三層樓,姥姥上了年紀,腿腳不方便爬樓,舅舅一家偶爾回來住兩天,所以二樓三樓平日裏都是上了鎖的,有需要時才打開。
姥姥給徐晚來準備的房間裏麵什麼都不缺,衣櫃,床墊都是兩天前特地上街上買的,散了兩天的氣味,已經好聞多了。
徐晚來開了窗,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瞬時感覺清爽不少。
樊二叔家的爭吵聲還在繼續,罵聲大的時候,徐晚來就算是在二樓,也可以聽的清楚。
徐晚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一身的汗,就衝了澡,換了短袖牛仔褲,頭發也紮成高高的馬尾辮。
“晚來,你坐了這麼久的車,肯定餓了,我煮了米酒疙瘩,你要不要吃一點。”姥姥在樓下喊道。
徐晚來應了一聲,趕忙下了樓。
姥姥的米酒疙瘩她可是想了很久的,雖然從小吃到大,但是一點也不覺得膩。
夜色如墨,天空中星星點點,徐晚來聽著音樂,循著路燈昏黃的光線,在田邊小徑上慢慢悠悠的走著,享受著微微拂過的晚風。
大學畢業之後,她選擇留在城市裏工作,卷天卷地,有多久沒有停下腳步,好好看看天空,吹吹晚風了。
“晚來......”
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把徐晚來嚇了一跳,連忙摘了耳機。
“樊雨!”
徐晚來有些驚訝的看著樊雨,她家不是正在吵架嗎,她怎麼跑這兒來了?
“真的是你啊,白天時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樊雨笑了笑,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下。
徐晚來看著她,她好像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明明也才二十幾歲的年紀,身上竟透露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滄桑感。
“坐啊,你這麼站著不累啊!”樊雨又說道。
徐晚來這才在她身側坐下“樊雨,你......還好嗎?”
“你覺得我好嗎?”樊雨反問,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像是在自嘲。
“你和白三強......”徐晚來欲言又止,樊雨和白三強的事情她多是聽說,其中幾分真假她也拿不準,更不好妄加揣測。
“我和他要辦酒了,就這幾天的事情,今天吵架也是因為這個。”樊雨表情淡淡的,可是眼中溢滿了淚水。
“辦酒不是好事嗎,怎麼能因為這個吵起來了呢?”徐晚來不解的問道。
“屁的好事,他們家之所以要辦酒,是因為白三強在外麵欠了錢,他還不上了,他爸媽就想著辦酒收禮金來給他還錢,可是我奶才走了沒多久,我爸就不想給我辦,白三強聽說以後就不高興了,非逼著我去跟我爸說,我不去,他就動手打我,他爸媽也罵我,罵的可難聽了。”樊雨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徐晚來止不住的嘴角抽了抽“他們罵你,你不會罵回去嗎,白三強還動手打你 ,這都算家暴了,還有什麼辦酒的必要,不應該趕緊和他離婚嗎?”
“我不敢離婚,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我媽悄悄給我轉的錢也都被他們家人拿走了,我拿什麼離婚。”
“可是你還有你爸啊,他今天不都放話了嗎?”
“我爸那麼多孩子,我指望不上他的,他們要辦酒就讓他們辦去好了,我好好配合就行,等我肚子裏這個孩子生了,我就上城裏找我媽去。”樊雨說著,肩膀輕輕顫抖,淚水在安靜中流淌著。
“既然你都決定要走了,為什麼還要選擇生下這個孩子,為什麼不選擇把婚離了再走?”徐晚來輕聲問道。
“懷了就生唄,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反正生下來又不用我管,至於我和白三強,到時候再說唄。”樊雨聳聳肩,很是無所謂的樣子。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白三強 ,其實我也瞧不上他,當初決定和他在一起也隻是為了擺脫我爸而已,至於我們生的孩子,有他爸媽管,用不著我們操心,等辦酒的事情定下來,他欠的債還清了,他也是要出去的,外麵可還有人等著他呢。”樊麗緩緩說道。
徐晚來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坦白說,這樣的情況,她不理解樊雨為什麼不選擇離婚,反而還要繼續生下這個孩子,甚至還要逼迫自己去配合完成那場烏煙瘴氣的婚禮。
“我該回去了。”
還沒等徐晚來思緒回籠,樊雨就起身走遠了。
徐晚來盯著樊雨的背影看了許久,隻覺得心酸。
夜更深了,風也變得涼了些,徐晚來攏了攏衣服 ,也起身回去休息了,經過樊家時,聽到了摔砸東西的聲音,很大,也很響。
這一夜,徐晚來並沒有睡著,不僅僅是因為時不時就傳來的吵鬧聲,還有她對未來的迷茫,樊雨的經曆讓她堅定了某種決心,也陷入了某種迷惘。
第三章:臨時伴娘
夜色在悄然間褪去,清晨的陽光透過了窗簾的縫隙,照亮了山林間的村莊,耳邊傳來公雞的鳴叫聲。
徐晚來頂著濃厚的黑眼圈下樓,可把正在剝苞米的姥姥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我記得你不認床啊。”
“我不認床的,可能是有點水土不服。”
“廚房裏頭有煮好的麵條,你趕緊去吃一點。”
“嗯......”
徐晚來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因為怕熱,頭發就紮成了高高的馬尾辮,白皙緊致的皮膚,細挑的身材,看起來很有青春活力。
“晚來,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樊二叔家幫忙吧。”姥姥的聲音傳來。
徐晚來端著碗麵條出來坐下,眼神困惑。
“樊麗和白三強的酒席定在了明天,好多事情都需要準備,你樊二叔就讓我把你叫上。”姥姥手上動作不停,緩緩向徐晚來解釋道。
“明天,可是他們昨天還在吵架,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徐晚來思緒隱約飄回昨天晚上,麵色增添幾分凝重。
“他們家的事情你不用多管,就跟著我洗洗碗,擇擇菜就行,反正兩家人住的近,又不用車隊接親送親,到時候圍著路口走兩圈就行,省事的很,你爸媽不來,到時候別忘記掛賬就行。”姥姥說話間,竹筐裏的苞米已經剝完了,她緩緩站起身,抖落抖落身上沾的須須屑屑。
徐晚來吸溜著碗裏的麵條,輕聲應和著姥姥 ,嘴巴裏的麵條怎麼都嚼不出味道來,她沒想到自己會被喊去幫忙 ,本來還計劃著去隔壁鎮上找同學玩的。
姥姥把苞米粒裝進袋子後,徐晚來麵條也吃完了,就跟著姥姥幫忙去了。
兩家人同時辦酒倒是新鮮事,不過白家的場麵比樊家可差了不是一個一星半點,除了門門框框上貼著的喜字,真真是感受不到一點婚禮的氛圍。
樊家這邊倒是紅毯氣球都裝齊全了,隻是主家樊二叔臉上那沉重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
徐晚來跟在姥姥身後,管事的伯伯滿臉笑意的給她發了圍裙,她禮貌道謝,可是圍裙還沒拿到手,就被小跑過來的何晴打斷了。
“瞧你這急吼吼的,又出什麼事了?”管事伯伯聲音粗糲的說道。
“他們一家人不幹人事,送來的衣服連小娃娃都瞧不上,一看就是地毯上撿的便宜貨,小雨的婚紗白三強就給了她兩百塊錢,你們見過兩百塊錢的婚紗嗎,真是活不起的玩意兒,辦不起就別辦,非要拉著我們家一起丟人現眼!”何晴雙手插腰,罵到後麵呼吸都不順暢了。
何晴聲音很大,聽到的人都麵麵相覷,沉默不語。
按照他們當地的習俗,男方婚禮前一天需要給新娘極其父母都送一套新衣服,可是白家不僅沒有給新娘父母送,甚至連新娘的衣服都是隨意買來應付的,這樣的態度,換誰都得炸!
何晴又看向徐晚來,拉著她的手說道“晚來,二娘知道你昨天才回來,肯定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可是眼下寨子裏的年輕人都不在,小雨又沒什麼知心的朋友,身邊連個拿東西的半娘都沒有,你和她以前是同學,能不能幫幫忙,陪她到鎮上租套婚紗?”
話說到這份上,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徐晚來隻能答應了這臨時伴娘的差事。
接下來,徐晚來就跟著上了去鎮上的車,樊二叔親自開車,樊雨和徐晚來坐在後排,身為新娘子的樊雨還是昨天的那身衣服。
一路上,樊二叔都是一言不發的狀態。
鎮上隻有一家服裝店有婚紗,而且都隻是非常普通的款式,樊雨看了半天,選了最便宜的一款。
徐晚來幫著她試婚紗的時候,樊二叔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站在鏡子前的樊雨提著裙子局促的扭動著身體,還在她骨架子小,又生的瘦,所以看不出來什麼,事實上,就算是看出來了也沒什麼,畢竟大的兩個娃娃已經能跑能跳了。
“怎麼樣,看著還行吧?”樊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著問道。
“嗯,挺好看的。”徐晚來微笑著回應。
“那就定這套了,一天一百五十塊,還能剩五十呢,不知道五十塊錢夠不夠化妝和租頭紗的?”樊雨的視線落到鏡子裏自己黝黑幹裂的皮膚上,像是在問別人,也像是在問自己。
一旁的樊二叔正惆悵的吸著煙,看著她這樣,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把煙掐了,走出了店門,徑直上了車。
樊雨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神裏閃過瞬間的黯然,低著頭,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小雨,你爸他......真的不管你了嗎?”徐晚來試探性的問道。
“他嫌我不爭氣,能給我辦酒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管我。”樊雨哭笑道。
“白三強不值得你和家裏鬧成這樣,這樣的婚禮隻會讓所有人都把你看輕,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徐晚來忍不住勸道。
“你說的這些我都曉得的,他是不不值得,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就先這樣吧,你一會兒幫我問問化妝和頭紗多少錢?”樊雨說道。
徐晚來輕歎一聲,她們心裏都很清楚五十塊錢換不來頭紗和妝容,也清楚這場婚姻裏樊雨不可能會幸福。
最後,樊雨磨破了嘴皮子,老板才答應以五十塊錢的價格租下頭紗。
“小雨,那化妝問題怎麼解決?”
“我自己有化妝品,明天我就自己化唄,也就塗個口紅打個粉的事兒,沒什麼難度的。”樊雨說的很輕鬆,好像她自己也不是很在乎這場婚禮。
樊雨的這麼說了,徐晚來也沒有再說什麼,就跟著他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樊二叔依舊是一言不發,隻顧開車。
倒是後排的樊雨拿著婚紗看了又看,翻了又翻。
“對了晚來,你不是在城裏麵上班嗎,怎麼突然回來了?”樊雨注意力突然轉到了徐晚來身上,疑惑問道。
“我回來支教。”徐晚來回答。
“這樣啊,那你在城裏處對象了嗎,你比我小一歲,今年二十四了吧?”樊雨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婚紗也不看了。
“嗯,二十四了。”徐晚來覺得車裏有些悶,回答的時候避開了樊雨直勾勾的視線,轉而開了車窗。
“所以你到底處沒處對象,需不需要我給你介紹一個?”樊雨沒有察覺到徐晚來的不自在,繼續追問道。
前排的樊二叔也投來複雜的目光。
“不用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徐晚來很怕麻煩,就硬著頭皮撒了謊,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那你男朋友是哪裏的人?你爸媽見過嗎?幹什麼工作的?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樊雨一連串的問題問的徐晚來腦袋都大了,隻是笑笑不說話。
第四章:非要找你
婚禮當天,徐晚來早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帶著自己的化妝品和卷發棒幫樊雨弄了造型,雖然比不上專業的化妝師,但也夠用了。
徐晚來也給自己化了淺談的妝容,換上了一身粉色紗裙,婚禮開始後就跟在樊雨身後,累出了一身汗。
不出意外的話,還是出了意外。
新郎接親的時候,白三強趁著吃席的時候打了遊戲,結果罵罵咧咧的聲音引得樊二叔不滿,再次對他發了火,接親氣憤一度陷至冰點。
白三強這才不情不願的手機。
接親儀式開始,白三強背著樊雨出了門。
下一秒,徐晚來耳邊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響聲。
“怎麼這麼不小心!”
“碗都給打了!”
接親隊伍變得哄鬧起來,原來是白三強的堂弟不小心把喜碗打碎了。
堂弟在一聲又一聲的指責中手足無措。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不要緊的......”堂弟媽媽出來打圓場。
緊張的氣氛緩和一些,儀式繼續。
徐晚來跟著接親隊伍圍著村口轉了兩圈,然後就一直和樊雨待在婚房裏麵,樊雨的小姑子白三麗從小就和徐晚來不對付,不過眼下她要顧及背上隻有歲半的孩子,也沒功夫找徐晚來麻煩。
隻是樊雨的婚房讓徐晚來兩眼一抹黑,毛坯牆上貼著兩張喜字,且隻有兩張喜字。
“晚來,今天辛苦你了,等你結婚的時候,盡管喊我去幫忙。”可能是無聊,樊雨又把話題扯到徐晚來身上。
徐晚來正在看手機,聽到她這麼一說,手上動作一頓,手機也猝不及防的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徐晚來看了一眼樊雨,拿起手機走到了窗戶邊。
手機屏幕顯示的是陌生號碼,徐晚來猶豫了一下才按了接聽。
“你好,哪位?”
“......是我......秦楓......”
手機那頭傳來鬧哄哄的聲音,感覺像是有人在搶奪手機。
徐晚來聽到秦楓名字的時候愣了愣,,號碼是陌生的,可是聲音確實是秦楓的不錯。
“秦楓,你什麼時候換手機號碼了?”徐晚來眉頭輕鎖,疑惑問道。
“晚來......”
徐晚來話音才落下,手機那頭有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聲音帶著顫音,她幾乎一瞬間就聽出來那道聲音是好友蘇雨淮的。
徐晚來瞳孔瞬間放大,沉聲吼道“秦楓,雨淮是不是和你們在一起,你把她怎麼了?”
“她就是個瘋子,非要來找你,結果半道上出了意外又跟我鬧,全動力修車行,你趕緊過來!”
秦楓報了個地址就掛了電話,語氣是滿是藏不住的憤怒。
徐晚來腦袋發懵,看著手機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蘇雨淮這是拉著秦楓來淮鄉了?
“晚來,你是有什麼事情嗎?”樊雨看到她臉色不太好看,便開口問道。
“沒......那個,你知道全動力修車行在哪裏嗎?”徐晚來才回來,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全動力修車行在哪裏。
“修車行,你有車要修嗎?”樊雨看著她,答非所問。
徐晚來搖了搖頭,看樊雨的反應,她應該是不知道的。
“我出去一下,如果我姥姥找我,你就說我到上街買東西了。”徐晚來說道。
“可是馬上開席了,你還沒吃飯呢?”樊雨追問道。
“我就不吃了。”
徐晚來匆匆忙忙的走了,可是腦子裏亂糟糟的,站在村口,連個方向都還沒有。
她先試著聯係蘇雨淮和秦楓,可都是關機狀態,她隻能再次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看看能不能聯係上他們。
“喂......”是一道低沉的男聲,不是秦楓的聲音。
“你好,我想問一下......”
“你加我一下微信,我把位置發給你。”
還沒等徐晚來問完,那頭便說道,言語間頗有急促的意味。
“哦!”
徐晚來輕聲應下,加了這個號碼的微信,對方很快就同意了,並發來了位置,點進去一看,就在鎮上的新街道上。
徐晚來趕緊攔車過去,可是鄉下不逢趕集天 ,實在是不好打車,她隻能硬著頭皮,站在烈陽下等等公交車了。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公交車才到。
徐晚來熱的不行,交了錢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抵達鎮上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半了,徐晚來以前就在鎮上讀的中學,所以對鎮上還算是熟悉,不過,新街是這幾年發展起來的,好多門店也都是新開的,就比如那個全動力修車行,徐晚來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全動力修車行,鎮上僅此一家修車行,所以很好找。
修車行的招牌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醒目,門口停著幾輛等待維修的車輛,但裏麵似乎並沒有太多人。
她推開門,一股機油和橡膠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徐晚來不禁皺了皺眉。
修車行裏昏暗的燈光下,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修理工正忙碌著,各種機械碰撞的聲音交織不停。
徐晚來環顧四周,試圖找到秦楓或蘇雨淮的身影。
“你好,找誰?”一個中年男人從二樓辦公室裏走了出來,雙手撐著圍欄,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工作服,看起來是這裏的負責人。
“我找朋友,他們之前用尾號0523的手機給我打的電話。”徐晚來說道。
“哦,你是說那兩個吵架的人吧,他們在後麵,跟我來。”男人說道。
徐晚來跟著男人穿過一排排的汽車和工具,來到了修車行的後院。
這裏更加雜亂,零件和工具散落一地。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蘇雨淮,頭發亂了,衣服臟了,眼睛也哭紅了,而秦楓則站在一旁抽煙,也是極其狼狽的狀態,一臉的不耐煩。
“雨淮!”徐晚來喊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蘇雨淮抬起頭,看到徐晚來,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你終於來了!”
徐晚來看了一眼秦楓,然後蹲下身子,輕聲安慰蘇雨淮“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
秦楓看到徐晚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掐了煙,緩緩走過來,說道“這瘋子非要找你,我攔都攔不住。”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徐晚來把蘇雨淮扶起來,正色問道。
蘇雨淮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蘇雨淮興高采烈的拉著秦楓來找徐晚來,秦楓開了兩天的長途,蘇雨淮心疼他,就搶了方向盤替他開一會,結果因為技術不太好,剛下高速就把車開水溝裏了,車壞了不說,兩人的手機也都被淹壞了, 難怪聯係不上。
“我們的錢全在手機裏,手機壞了,隻能先聯係你過來付下款了。”秦楓說道。
徐晚來點點頭,這時,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轉身望去,清澈的眸光毫無防備的撞進顧野漆黑的眼眸裏,像落進池塘裏的石子兒,微微顫動,激起片刻漣漪。
第五章:剛好順路
顧野一身深灰色的工作服,留著利落寸頭,身材高挑,雙腿修長,濃而密的眉毛之下是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徐晚來沒想到還會再遇見他,愣了半天,不過細想想,就這麼大點的地方,就算遇見了也沒什麼稀奇的。
“嘿,發什麼呆呢?”秦楓悄無聲息的挪到徐晚來身側,猛地打了一個響指。
徐晚來回過神來,顧野也已經走近,定定的站在她麵前,然後麵無表情的向她遞出了一張紙。
徐晚來怔怔地看著他,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似的,也不知道伸手接。
方才領著徐晚來進來的男人趕忙說道“阿野,你表情不要那麼嚴肅,嚇著人家姑娘了。”
說完,他就伸手拿過顧野手裏的紙向徐晚來解釋道“這是修理單,你們的車損壞比較嚴重,全休下來可需要不少時間,工時費肯定是要高點的。”
徐晚來反應過來,拿過單子看了看,表示看不懂,她雖然有駕照,卻從來沒有上過路,所以她最後隻看到了那兩萬多的修理費。
“你放心吧,這錢等我回去會還你的。”秦楓隻是簡單掃了兩眼單子,不知什麼時候又點了根煙,還給顧野和中年男人都發了一支。
蘇雨淮聽到他這麼說,嘴巴一撇“這錢我自己會還,不用你擔著。”
秦楓無奈笑笑,也是拿她沒有辦法了,畢竟是自己找的小祖宗。
“行行行,你還就你還,沒人跟你搶。”
蘇雨淮輕哼一聲,瞅他一眼後挽著徐晚來的胳膊就要走。
秦楓從後麵一把拽住她。
“幹嘛?”蘇雨淮怒瞪他一眼。
“付定金啦!”秦楓聲音拉的很長。
“哦......”蘇雨淮看著他,氣勢瞬間就弱了下去,默默鬆開了徐晚來的胳膊。
徐晚來早已經習慣了他們的吵鬧無常,隻是問道“要付多少的定金?”
“五千,正價。”顧野聲音有些沉悶,像是感冒了。
徐晚來拿著手機,不經意的看了他一眼,感覺他是話裏有話,意有所指。
“妹妹,留個聯係方式吧,後續如果有什麼問題也方便我們聯係你。”中年男人拿著手機走近,咧嘴一笑“我叫王海洋,你可以喊我一聲王哥!”
“不用了,我已經有他的聯係方式了。”徐晚來微微笑道,視線落到顧野身上。
顧野微微一怔,抬眼望去,精準對上了徐晚來的視線。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了愣,尤其是蘇雨淮,兩隻眼睛賊溜溜的轉了一圈,視線在徐晚來和顧野之間來回打轉。
秦楓很快回過神後就又是無所謂的樣子,徐晚來對於他來說,就隻是蘇雨淮的好朋友而已。
不過王海洋就不一樣了,現下眼睛像是長在顧野身上一樣,畢竟兩人認識快十年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顧野身邊出現過什麼姑娘,連隻是相熟關係的都沒有,平時和女客戶打交道也是高冷的一批。
“你別這麼看著我,剛剛是你們讓我打電話聯係她的。”顧野很快的掃了一眼王海洋,非常平靜的解釋。
王海洋盯著他,聽到他的解釋,不知怎的,猶如一盆涼水潑在身上,瞬間澆滅了體內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蘇雨淮也是一臉失望的表情,還以為她家寶貝才回來幾天就邂逅了一個清冷男神呢。
徐晚來看著顧野,也沒說什麼,本來也隻是搭回車,人家沒有印象也說的過去。
“妹妹,既然你們都已經加上了,沒事也可以多聊聊,你們都是年輕人,共同話題肯定多。”王海洋笑道,笑容裏還帶著一絲操碎心的苦澀。
對此,徐晚來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隻是看著蘇雨淮說道“走吧,我帶你們去吃點東西。”
“你們要去吃東西啊,正好一起啊,我們也還沒吃呢!”王海洋一手拉過一臉不情願的顧野,笑著走近。
幾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走進了對麵街上的烤魚店。
老板娘和王海洋顧野是熟識,看見他們進來趕忙招呼道“今天帶朋友來了,快坐快坐,看看吃點什麼?”
王海洋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的包間裏,然後熟門熟路的到後廚稱魚。
包間裏是圓桌,徐晚來正好坐到了顧野身邊。
“好熱啊,能不能開空調啊!”蘇雨淮趴在桌子上,劉海已經濕了大半,影響形象不說,濕噠噠的粘在臉上特別不舒服。
“他們家空調壞了,我出去看看有沒有風扇。”顧野說道,便起身走出了包間。
“我和你一起去吧。”徐晚來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秦楓,想著還是把空間留給他們。
顧野怔愣兩秒,然後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下樓梯時就聽見王海洋和老板娘閑聊,王海洋看到他們一起走過來,震驚之餘也不忘調侃“你倆怎麼一起過來了,別說,畫麵還真挺和諧。”
顧野淡淡的瞥一眼他,然後看向老板娘問道“樓上包間裏的空調壞了,可以搬一個風扇上去嗎?”
“一樓的風扇都是固定的,沒法兒搬上去啊,不然你們還是坐下來吧。”老板娘說道。
“沒事,我去隔壁超市買個手持電風扇。”徐晚來說我就走了。
顧野呆呆站著不動,王海洋就一直給他遞眼神。
王海洋最後無奈的泄氣。
一頓飯吃下來隻有王海洋在說話,他嗓子都快說冒煙了,可是顧野全程悶頭吃飯,他根本帶不動。
“晚來,我們今天得連夜趕回去,等他們修好了車,我們再過來。”蘇雨淮挽著秦楓的手腕,看著兩人甜蜜的狀態,徐晚來也算是放下心來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說一聲。”
天色已晚,徐晚來送走蘇雨淮和秦楓後,就準備打車回家了。
可是這個點沒有班車,她隻能在路邊等等看有沒有順路的私家車,以至於,顧野和王海洋關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對麵路邊等車的她。
“這麼晚了怕是沒人跑白家川了。”王海洋一邊拉過大鐵門鎖上,一邊說道。
顧野幽深的眼眸微微顫動,默默地將視線投了過去,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第一次見徐晚來的場景。
“話說,你不是要回家一趟嗎,剛好可以順路捎她一程。”王海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真心覺得顧野和徐晚來有發展關係的機會。
顧野卻沒理他,徑直走向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王海洋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正要叨咕兩句,話都到嘴邊了,又被他硬生生給咽回去了,然後欣慰的笑了笑。
顧野降下車窗時,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半天說一出一句話來。
“你......”徐晚來看著他,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但是他不說話,她又不太能確定,害怕自己猜錯了尷尬。
“我要回家,剛好順路。”
第六章:相親對象
夜晚的回程是極其安靜的,徐晚來看著降下的一半車窗呆愣幾秒,耳邊除了呼呼而過的風聲,再無其他。
顧野則是目不轉睛的開車,一點沒看徐晚來,平靜如水的麵色之下是早已經怦然跳動的心,鼻間縈繞著一股清香,像茉莉花盛開一般。
“我們加了微信,可以給個備注嗎?”顧野主動開口。
“徐晚來,夜晚的晚,來往的來。”徐晚來如實回答,她想了想,好像是沒有很正式的介紹過自己。
“我叫顧野,田野的野。”顧野倒是認真介紹起來了。
“你好。”徐晚來微微一笑。
顧野的視線隻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鐘,就趕緊移開了。
徐晚來察覺到了他這般慌亂的反應,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月光沿路不斷掠過車廂,明暗光影交替落在顧野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耳根悄無聲息漫上一層淺紅。
你技術真好,是什麼時候考的駕照?”徐晚來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好奇。
顧野喉結輕輕滾動一下,目光依舊直視前方路麵,低聲說道:“滿十八歲就考了。”
晚風順著半開的車窗湧進來,拂動徐晚來額前的碎發,那縷茉莉香氣再次飄向顧野,引得他心緒紛亂。
“真厲害,我是大二暑假那年考的,到現在沒上過路。”徐晚來失笑。
“慢慢來,總會有機會上路,心態放平,上路也沒那麼可怕。”
“那是對於你們,我手太笨了,科目二科目三都是考了兩次才過得的,我記得當時我兩隻手抖的不成樣,整個人都是懵的。”徐晚笑道。
“我考的時候也緊張,這是正常的。”顧野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不少,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徐晚來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輕聲問道:“平時工作很忙嗎?”
“還好,空閑時間不算少。”顧野回話的速度快了幾分,“大部分休息日都有空。你呢?”
“差不多,閑暇的時候喜歡隨便走走。”
顧野默默記在了心裏。
沒過多久,車輛緩緩停靠在白家川村口的路邊。
顧野熄火,轉頭看向她:“到地方了。”
徐晚來解開安全帶,起身下車。
她推開車門,徐晚來回身看向他“我朋友的車麻煩你了,我等你的消息。”
顧野薄唇微揚,眼底藏著淺淺的期待:“好。”
夜色籠罩,徐晚來輕輕頷首,轉身走進白家川,她想,她和顧野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見麵了,萬萬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人就坐在她家院子裏了。
徐晚來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沒睡醒在做夢。
可是任她怎麼揉,院子裏的人都還在,除了顧野,還有一個人,是她隻見過三次麵的表姨。
“晚來起來了,快過來,表姨領你認識個人。”表姨十分熱情的拉過她的胳膊,也不管她願不願意。
顧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你們認識啊?”表姨眼中閃著精銳的光,敏銳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的不對勁。
一旁的姥姥也看出來了。
“不認識。”徐晚來和顧野異口同聲。
表姨似信非信,姥姥明顯不信。
幾人在院裏坐下。
“晚來,表姨知道你才回來沒幾天,按理說呢,不應該來打擾你休息的,可顧野這孩子平時忙的很,逮他一回也不容易。”
表姨是個實在人,可是這開場白確實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
徐晚來和顧野對視一眼,顧野有些不自然,隻是低頭喝著姥姥泡的茶水。
“顧野是家裏的獨子,上頭有兩個姐姐,不過都已經結婚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就他,眼看著快三十了,連姑娘的手都還沒牽過,天天的就知道和車架子打交道,晚來,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和他多接觸接觸,你們都是年輕人,肯定聊的來的,就當交個朋友。”表姨說著,幹巴巴笑兩聲,然後用胳膊肘抵了抵悶聲不語的顧野。
顧野這才抬起頭來,可是看著徐晚來憋笑的樣子,他是又窘迫又尷尬,嘴巴張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表姨恨鐵不成鋼都快寫臉上了。
“他們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年輕人做主,周茹,你難得過來一趟,跟我到地裏,我弄點青菜給你帶回去。”姥姥看著表姨說道。
表姨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拿著背簍就跟著她出門了。
臨走前,姥姥還悄聲囑咐徐晚來好好招呼顧野,讓顧野千萬留下來吃午飯。
院子裏隻剩下顧野和徐晚來。
院中燥熱,徐晚來帶顧野上了二樓。
“要換鞋嗎?”顧野問道。
“不用,你隨便坐,我去房間拿下手機。”徐晚來招呼他。
顧野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很是局促。
徐晚來從房間出來,手裏除了手機,還抱著一個紙箱,裏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往桌上一倒,堆成了小山。
“你平時就吃這些東西嗎?”顧野隨手拿起一包,問道。
“追劇打遊戲的時候吃,平時我也自己做飯的,隻不過我廚藝一般。”徐晚來說著,撕開了一包餅幹。
“我們今天來的突然,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顧野斟酌再三,還是問了出來,或許他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忐忑。
“是挺突然的,但還好了,隻不過我沒有想到相親對象會是你,我挺意外的。”徐晚來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你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顧野臉色有些難看。
“難道你不是嗎,你來相親也不是自願的吧,不然剛剛也不會表現的那麼糟糕。”徐晚來看著顧野,坦言道。
“我剛剛的表現很糟糕嗎?”顧野反問。
“非常糟糕,就差把想走寫臉上了。”徐晚來笑道。
“看見你,我沒那麼想走了。”顧野被她逗笑了,不小心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窗外蟬鳴聒噪,熱風穿過二樓露台的紗窗,輕輕掀動窗簾一角。
徐晚來捏著餅幹的手指頓在半空,抬眼撞進顧野猝不及防的目光裏。
顧野自己也怔住了,心底咯噔一下,沒想到一時鬆懈,竟將真心話脫口而出,耳尖飛速染上緋色,他慌忙偏開視線,假裝打量牆麵,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兩下。
微妙的氣氛纏繞開來。
半晌,徐晚來先輕輕笑出聲,半開玩笑的說道:“看來你對我印象不錯。”
“我......”
顧野重新看向她,眼神真切“來的時候,我確實是抱著應付長輩的心思。”
他頓了頓,回憶起昨晚回程車廂裏縈繞的茉莉香氣,緩緩開口:“可見到你之後,想法就變了。”
徐晚來心底微微一動,低頭掰下一小塊餅幹放進嘴裏,甜味漫開,稍稍壓住她忽然紊亂的心緒。
“一次相親的巧合而已。”徐晚來輕聲說道。
“你口中的巧合。”顧野反駁,目光穩穩落在她臉上,“我更願意當成緣分。”
徐晚來抬眸,對上他坦蕩的視線,這一次,顧野沒有慌忙躲閃。
紙箱倒出來的零食散落在木桌上,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堆在一起。
顧野伸手拿起一瓶汽水,指尖摩挲著瓶身:“你之前說喜歡到處走走,平時一般往哪裏去?”
“沒有固定地方,村子周邊的山道、河邊,或者隨便搭車去鎮上閑逛。”徐晚來說。
“要是下次打算出門,可以告訴我。”顧野自然提議,“我有空,可以開車送你。”
徐晚來挑眉:“這麼主動?你不會真的想追我吧?”
顧野低笑一聲,眼底漾開淺淺暖意,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樓下傳來遠處鄰裏說話的聲響,院子裏安安靜靜,二樓客廳隻剩下兩人平緩的呼吸聲。
徐晚來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可以,等你把我朋友的車修好再說。”
顧野心中一鬆,唇角不自覺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