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的第二天,老槐巷的智能水表後台先跳出一條低用水預警。
社區網格員小鄭照例做老舊小區冬季燃氣安全複查,先敲三下門,又按門鈴,沒人應。
門縫裏卻滾出一隻白色藥瓶,停在他鞋邊。
小鄭愣了幾秒,推門進去。
三秒後,一聲變了調的喊叫從老宅裏炸出來。
警戒線拉起來時,巷子裏已經圍了一圈人。
帶隊警官翻著記錄本問:“家屬通知了嗎?”
年輕警員低頭看通訊錄:“葉棠的置頂聯係人備注是‘老公秦硯’,君誠律所合夥人。電話打了三個沒人接。我又往他工作手機發了一條協查短信,請家屬盡快到場。”
我的靈魂被扯回律所時,秦硯正在大會議室開高夥會。
他的工作手機擱在會議桌邊,屏幕亮了一下。
蘇蔓坐在他右側,餘光掃到“港城北郊”“協查”“葉棠家屬”幾個字,手指在桌下蜷了蜷。
她起身,端著秦硯的保溫杯出去續水。
走廊盡頭的行政台前,律所總機正在響。
她接起來,聽了兩秒,聲音壓得很穩:“秦律師正在封閉會議,不方便接電話。家屬那邊我們會轉達。”
掛斷後,她回到會議室,把秦硯的工作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進自己麵前的文件夾裏。
散會後,秦硯扣著西裝袖口走過來:“剛才誰找我?”
蘇蔓把文件夾合上,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為難:“嫂子的。她用自己手機發了條語音,說帶叔叔阿姨去外地做手術,讓你別找她。”
秦硯皺眉:“去外地?她爸下周不是還約了心臟搭橋?”
“嫂子說聯係了外地的專家,先不在這邊做了。”
蘇蔓聲音越來越低,“她還說......讓你別打電話,她不想聽。”
秦硯盯著她看了兩秒。
但她沒躲,反而把文件夾往他那邊推了推:“要不我把語音轉給你?”
“不用。”秦硯靠回椅背,嗤了一聲,“她那張副卡上個月就刷得差不多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幾天。”
他轉頭對行政說:“明天行業峰會隨行名單,把葉棠名字劃了,改成蘇蔓。機票改簽,你跟我去。”
蘇蔓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那......嫂子那邊......”
“不用管。”
秦硯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又扔回桌上,“她鬧夠了自己會回來。”
散會後,秦硯讓司機開回婚房。
他進書房翻了半天,從保險櫃裏摸出兩樣東西:一份標注著“樣本A”的授權盤,和一部舊手機。
他把兩樣東西都塞進公文包,又拐進臥室看了一眼。
主臥窗簾拉著,漆黑一片。
周姨迎上來,手裏還攥著圍裙:“先生,太太從那天回娘家就沒再回來過,電話也打不通,要不要我去看看?”
秦硯拉上公文包拉鏈:“不用。她自己會回來的。”
他經過床頭櫃時腳步頓了一下。
櫃麵上擱著一個深藍色絲絨小盒,裏麵是一對袖扣,內側刻著“Q&Y”。
五周年那天我跑遍半個江城才挑到的。
秦硯看了兩秒,把絲絨盒蓋上放回原處,轉身走了。
可他不知道,就在那天夜裏,遠在倫敦的葉凜剛結束一場跨境並購終輪談判。
他打開手機,郵箱裏靜靜躺著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
發件人:葉棠。
主題隻有一行:
【哥,幫我看看,這份判決書是不是真的。】
附件是一個音頻文件,和一張蓋著紅章的判決書掃描件。
葉凜在酒店大堂站了整整三分鐘。然後他捏碎了手裏的玻璃杯,撥通助理電話:
“推掉所有安排,訂最快回江城的機票。”
而秦硯的工作手機裏,那條警方協查短信還安靜地躺在“客戶通知”歸檔文件夾裏,標記已讀,無人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