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第三天,殯儀館主任老公親手把縫合針紮進我的孕肚。
他嫌惡地說:“這無名屍真晦氣,趕緊燒了。”
可他不知道,針下縫著的,是他的妻子,和他七個月大的孩子。
三天前,父親車禍搶救,他卻為了幫女徒弟林妍練膽,遞給我一張假火化單,騙我說父親已經被燒成灰。
母親信以為真,絕望撞死在靈堂石柱上。
我挺著高危孕肚冒雨去殯儀館質問他,他卻為了護著女徒弟,罵我無理取鬧。
返程路上,我連人帶車被撞翻。
彌留之際,我按下車載重撥鍵,聽見他淡漠地對同事說:
“為了幫林妍練膽,騙夏寧一下怎麼了?”
“怕什麼,她爸還在搶救室呢,等林妍練熟流程再告訴她。”
我倒在血泊裏,染血的手指徹底垂落。
原來那具屍體是假的。
父親也根本沒有被火化。
可裴敘永遠想不到,我和孩子已經死在了這個雨夜。
......
意識重新聚攏時,我像一縷被雨水泡透的煙,懸在殯儀館值班室的半空。
我看見自己的臉。
嘴唇烏紫,額角凝著血痂,碎屏手機壓在我僵硬的手指邊。
門口有個年輕交警抖著雨衣,對值班員交代。
“雨夜車禍,無名孕婦,一屍兩命。先送值班台,讓裴主任核認家屬。”
我俯身想告訴他:我不是無名氏。我叫夏寧,肚子裏還有一個七個月的孩子。
可我的聲音穿過他肩頭,連雨聲都沒驚動。
我的遺體被裝進黑色運屍袋,抬上殯儀館的車。車門合上時,我看見雨刷一下一下刮過玻璃,像在擦一張永遠擦不幹淨的臉。
殯儀館二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恭喜小師妹,實操測試過了!”有人拍手。
林妍捧著茶杯笑:“屍體雖然是假的,可家屬哭鬧那陣仗太真了,我一開始手都抖,後來膽子真練出來了。”
裴敘坐在她旁邊,替她續了熱水:“多練幾回,轉正就是走流程。”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不過師父,咱們騙嫂子說夏叔火化了,您還把她罵走,她不會真嚇出什麼事吧?”
裴敘握筆的手停了一瞬。很快,他扯了下嘴角,像在笑一個不用費心的小麻煩。
“她懷著孕,醫院、家裏、她爸的後事,哪樣離得開我?”
“等她慌夠了,自己會回來找我。”
他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亮著,我的對話框停在最上麵。
“最多半小時,她準得哭著打電話。你們誰愛接誰接,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笑她小題大做。”
他說得篤定。
像認定我所有退路都拴在他手裏,隻要他稍稍收線,我就會踉蹌著回到他麵前。
可裴敘不知道,雨夜裏那聲撞擊,已經把我和孩子從這條線上撞斷了。
殯儀館地下的冷櫃嗡嗡作響。我的遺體被推進去,等著天亮後登記編號。
而樓上的燈還亮著,茶還熱著,他們還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