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府雙十一，我給自己下單了一堆香燭、紙錢和投胎好運符。

剛付完錢，收貨地址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小區。

我以為係統出了故障，正準備更改，手機突然跳出一連串語音消息。

“姐姐，這些東西是你送來的嗎？”

“今天他們給假千金過生日，讓我別回家，免得她看見我心煩。”

“可我真的有乖乖吃藥，為什麼他們還是不喜歡我？”

“算了，反正等今晚過去，我就不會再給任何人添麻煩了。”

背景音裏，隱約傳來藥片倒進掌心的聲音。

我渾身一顫。

因為手機那頭，是我活著時恨了整整二十年的真千金妹妹。

......

我死後的第三年，終於攢夠了投胎積分。

恰逢地府雙十一，黃泉購物平台滿三百減五十。

我一口氣下單了十箱香燭、二十捆紙錢，外加一張投胎好運符。

剛付完款，收貨地址突然變了。

【海城槐安巷7號，三棟401。】

我盯著那行字，愣了好半天。

那是薑予棠住過的地方。

薑予棠，我爸媽丟了二十年的親生女兒。

而我，是占了她人生二十年的假千金。

她被找回來那年，我十九歲。

爸媽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轉過頭卻攥著我的手說：

“付雪，你別怕。你永遠是爸爸媽媽最疼的女兒。”

那時我竟然真信了。

後來他們每哄我一次，我就更討厭薑予棠一點。

我死以後，聽說她被趕出了薑家，就住在這間老破小裏。

我正準備修改地址，手機忽然“叮叮咚咚”響成一片。

一連串語音彈了出來。

“姐姐，這些東西是你送來的嗎？”

“紙錢好多，我房間都快堆不下了。”

“還有一張奇怪的符，上麵寫著投胎必出SSR......這是什麼新型惡作劇嗎？”

熟悉的聲音讓我僵在原地。

雖然比記憶裏更沙啞，我還是一耳朵認了出來。

是薑予棠。

我下意識回她：“你怎麼還住在那裏？”

消息發送成功的一瞬，我自己先傻了。

陰陽兩界，竟然真的連上了？

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薑付雪？”

我心口猛地一縮。

“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沒回答。

背景音裏，有電視主持人興奮的聲音。

“今天是薑家大小姐薑付雪二十五歲冥誕，薑氏夫婦特意舉辦慈善晚宴......”

我這才想起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的忌日。

薑予棠小聲說：

“他們都在給你過生日。”

“媽媽讓我別回家，說她看到我就會想起你是怎麼死的。”

“我本來做了個蛋糕，想偷偷放在門口。”

“可保安沒讓我進去。”

她頓了頓，反過來安慰我：

“不過沒事，蛋糕有點醜，送過去也丟人。”

我鼻子莫名發酸。

活著的時候，我最煩她這副樣子。

明明受了委屈，卻總說沒事。

我一直以為她故意裝可憐，好襯得我小氣、惡毒、不懂事。

直到現在我才聽明白，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裏，藏著多少咽回肚子裏的委屈。

“你剛才說，有乖乖吃藥？”

我追問：“什麼藥？”

“沒什麼，醫生開的。”

她聲音越來越輕。

“姐姐，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惹他們生氣了。”

“今晚過後，他們就能一家團聚。”

我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緊接著，手機那頭傳來塑料藥瓶被擰開的聲音。

嘩啦——

藥片倒了滿滿一掌心。

我頭皮瞬間炸開。

“薑予棠！”

她像被我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把藥放下！”

我衝著手機吼到破音：“你敢多吞一顆試試！”

她沉默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活著的時候，也沒這麼關心過我，薑付雪。”

我的喉嚨一下堵住了。

是啊。

我活著的時候，恨了她整整兩年。

可直到死後我才知道——

她也隻比我多被愛了三分鐘。

那三分鐘，是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後，媽媽抱住她痛哭的時間。

三分鐘後，媽媽便鬆開她，跑過來安慰臉色蒼白的我。

從那以後，我們兩個都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