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失語症，起於七年前的車禍。

母親在副駕駛去世。

我被困在車裏，聽見她最後一次喊我的名字，卻怎麼也回應不了。

母親留下的一段錄音，是治療師讓我反複聽的聲音錨點。

她在錄音裏說：

“棲棲，慢慢來，不著急。”

聞敘白把錄音備份在一支白色錄音筆裏。

每次我發病，他都會放給我聽。

周四晚上，公關團隊做最後一次排練。

我從洗手間出來，看見錄音筆被接在電腦上，屏幕顯示正在清空文件。

“誰讓你們動它的？”

許知意舉起手，像個做錯事等人哄的孩子。

“寶寶想把聲明錄進去，讓姐姐跟著聽。”

“機器提示空間不夠，寶寶就把舊文件清掉了。”

我衝過去拔下錄音筆。

許知意卻伸手來搶。

“寶寶還沒錄完呢。”

拉扯間，錄音筆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外殼也從中間斷開。

我蹲下身，手指發抖地按著開機鍵。

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我媽媽留下的唯一一段錄音！”

聞敘白將許知意拉到身後。

“夠了。”

“摔壞一支錄音筆而已，知意又不是故意的。”

“你心裏有氣，也別全撒在她身上。”

公關經理突然打來電話。

聞敘白接通免提，那邊傳來一句：

“聞總，林夫人的澄清錄音已經合成好了。”

“許小姐已經提前發進粉絲群，現在反響不錯。”

電腦隨即播放出母親的聲音：

“敘白和棲棲感情很好，知意也是我喜歡的孩子，請大家不要誤會。”

我僵在原地。

那是母親的聲音。

連叫棲棲時微微上揚的尾音，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可母親已經死了七年。

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明明是讓我慢慢來，不要著急。

如今，他們卻用她的聲音，逼她在死後替聞敘白和許知意撒謊。

胸口像被生生剖開。

“關掉。”

我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立刻把它刪掉！”

我伸手去關電腦。

聞敘白卻扣住我纏著紗布的手腕，將我從桌前拉開。

“音頻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刪除，隻會讓人覺得我們心虛。”

“沒人知道，也沒人關注你母親現在是死是活。”

他轉頭看向公關經理，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用公司賬號發布完整版，把輿論壓下去。”

“不能發！”

我撲過去阻攔。

聞敘白卻死死按住我的手。

公關經理點擊發布。

下一秒，母親的聲音出現在聞氏影業的官方賬號上。

許知意看著不斷上漲的點讚，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轉過身時，她卻紅著眼撲進聞敘白懷裏。

“寶寶隻是想幫忙，不知道姐姐會這麼生氣。”

“寶寶是不是又做錯了？”

聞敘白拍著她的背，抬眼看向我。

“音頻已經發了，你再鬧也改變不了什麼。”

“知意膽子小，別嚇她。”

又是這樣。

無論許知意做什麼，隻要紅著眼睛說一句不知道，最後承擔後果的人都會變成我。

我想告訴聞敘白，母親已經死了。

她不能死後還要替傷害我的人撒謊。

可越是憤怒，腦子裏的句子越亂。

最後，我隻說出一句：

“算了。”

聞敘白鬆開我的手，以為我終於妥協。

走出會議室後，我才重新找回聲音。

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離婚材料可以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