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父親先醒了。

他把受潮的喜糖一顆顆拆開，擦幹包裝，再重新裝進紅袋。

我讓他別弄了，重新買就行。

父親搖頭：“還能吃，扔了可惜。這是你媽挑了半個月的，糖紙上還印著你和小唐的名字。”

母親蹲在旁邊，把皺掉的喜字一點點捋平。

兩個人像在搶救一件天大的寶貝。

九點，唐嶼催我們去酒店核對流程。

到了前台，我報出父母的名字。工作人員查了半天，隻遞來兩張附近快捷酒店的入住券。

“周小姐，主樓客房已經滿了。唐先生昨晚安排二位住合作酒店，步行大約二十五分鐘。”

母親趕緊接過去：“有地方住就行，我們腿腳好。”

我轉頭看向唐嶼。

“我一個月前訂了兩間房。”

“臨時有調整。”

他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賀叔叔腰不好，普通床墊睡不了，我把一間升級給了他和賀姨。你爸媽住哪兒都一樣，反正隻睡一晚。”

“另一間呢？”

“賀雯昨晚幫我盯流程，忙得太晚，就直接住下了。”

兩間房，一間給他的青梅父母，一間給他的青梅。

我爸媽得到的，卻是二十五分鐘外的兌換券。

宴會經理恰好送來流程單。

我翻到敬茶環節，手指停住。

台上四把長輩椅，寫著唐嶼父母、賀雯父母。

我父母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頁的後勤備注裏——負責簽到、發喜糖，提前一小時到場。

我問：“賀雯父母為什麼坐敬茶位？”

唐嶼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爸媽常年在國外，這幾年都是賀叔叔賀阿姨照顧我。他們算我半個父母，喝杯茶怎麼了？”

“那我父母呢？”

“台上位置有限。叔叔阿姨沒見過這種陣仗，也不習慣麵對鏡頭，坐下麵反而自在。”

父親聽見了，連忙拿起喜糖籃打圓場。

“這個活我會。我和你媽保證一人一份，絕不少發。”

母親也跟著點頭。

我胸口像壓著那隻濕透的紙箱。

唐嶼的手機響了。

賀雯在樓上問禮服和耳飾怎麼搭，他立刻拿著兩套首飾樣冊趕過去。

他離開後，我請經理把流程表電子版發給我，又讓前台打印房間變更記錄。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的座位名單、訂單修改通知、聊天記錄，我全部備份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不是為了爭輸贏。

我隻是忽然想知道，這場訂婚裏，到底還有多少事，我這個準新娘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晚上回到合作酒店，父親把入住券疊好，放回桌上。

“小絮，要不明天我和你媽不去了。”

我猛地抬頭。

父親低頭搓著粗糙的手指。

“我們去了，唐家還得費心安排。你把婚訂好最重要，別為了我們和小唐鬧得不好看。”

母親背過身收衣服，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

我這才明白。

他們不是不委屈。

他們隻是怕我的婚事，比自己的體麵更容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