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宴上，未婚夫的姐姐忽然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她說按照他們老家的規矩，新媳婦落水，婚後才能替夫家聚財。

景觀池隻有半人高。

所有人都以為我站起來就沒事了。

可我跌下去時，禮服上的拖尾纏住了池底的裝飾鐵架。

我越掙紮，裙擺纏得越緊。

隔著晃動的水麵，我看見未婚夫站在岸邊，笑著舉起手機。

“別板著臉，配合一下，我姐也是為了我們好。”

他姐姐故意用高跟鞋踩住我的手。

“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以後怎麼做我們周家的媳婦？”

賓客圍在岸邊拍視頻。

有人勸他們把我拉起來。

未婚夫卻搖頭。

“池子這麼淺，淹不死人。”

七歲的外甥哭著告訴他，我的裙子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大姑姐卻捂嘴笑了。

“她以前不是潛水冠軍嗎？現在裝給誰看？”

沒有人知道，我會潛水，卻因為三個月前的心臟手術，根本不能長時間缺氧。

也沒有人發現，池底原本覆蓋鐵架的防護網已經被人提前剪斷。

婚戒從我指間脫落，緩緩沉入池底。

......

婚戒沉下去後，我又掙了兩下。

拖尾像一根越收越緊的繩子，把我牢牢拴在池底。

水從鼻腔灌進來，胸口那道剛長好的傷口像被重新剖開。

岸上的音樂還在響。

周敘川舉著手機，對準水麵笑。

“沈梔，差不多得了。”

“大家都等著看新娘出水呢。”

小滿趴在池邊，急得整張臉都紅了。

“舅舅，她的裙子勾住了！”

周曼把他往後拽。

“別亂說，你舅媽是潛水冠軍，憋這點時間算什麼？”

她衝賓客抬起手。

“來，大家一起數，看她能撐多久。”

有人真跟著喊起來。

“十、九、八......”

我拚命拍打池壁。

指甲刮過粗糙的石麵，疼得發麻，卻沒有人停下。

伴娘許晴擠到最前麵。

“敘川，先把人拉起來吧，她今天臉色一直不好。”

周敘川的笑淡了。

“她不高興，是因為我姐臨時加了這個儀式。”

“從化妝間開始，她就沒給過好臉。”

許晴蹲下身，試著伸手夠我。

周曼一腳踩住我剛攀上岸沿的手。

“弟媳婦，規矩還沒走完呢。”

鑽心的疼讓我鬆開手，再次沉下去。

許晴猛地站起來。

“周曼，你踩她幹什麼！”

“我鞋跟碰了一下而已。”

周曼晃了晃酒杯。

“她要是真難受，早就喊了。”

水堵住了我的嘴。

我連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周敘川將鏡頭轉向許晴，語氣不耐。

“今天是我和沈梔訂婚，你別把氣氛弄得這麼難看。”

“她最擅長水下閉氣，大學比賽還拿過獎。”

我父親從賓客席起身，想往池邊走。

周曼的母親立刻攔住他。

“親家，年輕人玩鬧，你一個長輩過去多掃興。”

父親看向周敘川。

“敘川，把小梔拉上來。”

周敘川笑著擺手。

“叔叔，她最近總說您管得多，您就別慣她了。”

父親腳步一頓。

他不知道，我從沒說過那句話。

是周敘川嫌父親反對這門婚事，勸我以後少讓娘家插手。

許晴盯著水麵。

“那是三年前。”

“她最近到底為什麼住院，你問過嗎？”

周敘川愣了一下。

周曼立刻接話。

“她自己說是小手術。”

“真有大病，還能穿禮服辦訂婚宴？”

周敘川像是終於找到理由，重新舉起手機。

“聽見沒有？別拿身體開玩笑，自己起來。”

我望著他模糊的臉，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病房。

我給他打了七個電話。

他最後回了一條消息，說姐姐在外地談離婚，他走不開。

後來他問我手術順不順利。

我說順利。

他便再沒問過，究竟是什麼手術。

胸口越來越悶。

我抬手去抓裙擺，腕上的醫療腕帶被鐵架刮斷，慢慢浮了上去。

小滿立刻撲過去撈。

“舅舅，這上麵有字！”

周曼伸手要搶。

孩子死死攥住，磕磕絆絆地念。

“心臟術後......”

“避免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