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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去世那年，外甥女陳妍才七歲。

我沒有再婚，把她接到身邊，當成親女兒養。

從重點學校到國外名校，從第一輛跑車到市中心婚房，二十年來，她要什麼，我就給什麼。

公司上市慶功宴上，我當著所有股東宣布，要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獎勵她。

陳妍卻嫌少。

她喝多後摟著朋友笑：“我舅舅連個孩子都沒有，公司早晚全是我的。現在給百分之五，不就是左口袋放右口袋？”

我端著酒杯站在她身後，問：“你真是這麼想的？”

她不但沒心虛，反而勸我早點立遺囑。

“您都五十多了，萬一哪天出事，公司總得有人接手。”

我問她：“如果我不給你呢？”

她臉色瞬間冷了：“你無兒無女，除了我還能給誰？難道帶進棺材？”

那一刻，我才知道，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在她眼裏隻是提前繼承遺產。

我收回股份獎勵，把她調離總部。

所有人都說我遲早會心軟。

可當天晚上，私家偵探給我發來一份親子鑒定。

二十三年前，被前妻告知夭折的女兒，不但還活著，而且就在我的公司裏。

......

我看著陳妍，忽然覺得手裏的酒杯很沉。

二十年前，我姐姐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求我照顧好她。

那時陳妍才七歲，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我抱著她承諾，隻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如今她穿著我送的高定禮服，站在我一手創辦的公司裏，問我為什麼不早點立遺囑。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幾個股東端著酒，眼神躲閃，顯然都聽見了。

陳妍卻沒覺得自己說錯。

她晃了晃杯子，酒液灑在我袖口上。

“舅舅，話難聽，但道理沒錯。”

“您又沒有別的孩子，我提前熟悉公司，不也是替您分擔嗎？”

我放下酒杯，走上台，從主持人手裏拿過話筒。

陳妍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跟過來。

她大概以為，我要當眾宣布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歸她。

“剛才的獎勵決定取消。”

大廳瞬間靜得針落可聞。

陳妍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繼續道：“另外，從明天開始，陳妍調任城西分公司，負責基層業務。總部的審批權、客戶權限，今晚全部收回。”

她手裏的酒杯砸在桌上。

杯腳斷裂，紅酒順著白色桌布往下淌。

“舅舅，就因為幾句醉話，您要把我趕出總部？”

她衝上來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我低頭看著她。

“你不是覺得公司早晚都是你的？”

“正好去基層看看，你惦記的東西，到底是誰一磚一瓦掙出來的。”

陳妍眼圈立刻紅了。

以前隻要她這樣，我總會先心軟。

這次，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她怔怔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發現，眼淚對我也會失效。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她在身後咬牙。

“他就是氣頭上，過幾天自然會把我調回來。”

竟真有人上前安慰她。

“陳總，董事長就您一個親人，哪舍得真罰您？”

“城西分公司走個過場而已。”

我腳步沒停，心卻徹底冷了。

原來這些年，我給她的不隻是錢。

還有讓整個公司都把她當成未來主人的底氣。

晚上十一點，私家偵探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

他遞來一隻文件袋。

最上麵是一份親子鑒定。

親權概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

二十三年前，我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沈芸早產那天，我被債主堵在外地，等我趕到醫院，她隻冷冷告訴我，孩子沒搶救過來。

後來她和我離婚，去了外地。

我恨她絕情，卻也知道，是我先讓她在最需要我的時候，等不到人。

偵探低聲道：“孩子沒有夭折。沈芸當年怕您爭奪撫養權，也怨您隻顧公司，所以帶走了女兒。”

“她隨母姓，叫沈時宜。”

照片從我指間滑落。

照片上的年輕女孩戴著公司工牌，眉眼像極了沈芸。

她叫沈時宜。

我見過她。

戰略部那個話不多，卻總能把爛攤子收拾幹淨的項目主管。

我立刻讓助理調出她近三年的工作記錄。

翻到第二頁，我的手停住了。

她親自談下的客戶，被臨時換了負責人。

她熬了兩個月做出的方案，慶功名單上卻沒有她的名字。

而搶走她功勞的人，正是陳妍。

最下方，還有一行她親筆寫下的批注。

能力一般，不建議晉升。

我盯著那幾個字，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

我疼了二十年的外甥女，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把我的親生女兒踩進了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