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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物業退了車位。

那輛車平時幾乎都在接送他們。

周遲訓練結束要帶器材，許嘉樹不肯早起擠地鐵，賀明澈應酬喝酒，也習慣發一句“來接”。

現在我用不上了。

行李箱剛合上，群消息便響個不停。

周遲問：【中午去接窈窈，她要去試主持服。】

許嘉樹發來一份文檔：【流程太亂，你重寫一下。】

賀明澈最簡短：【晚上七點彩排，別遲到。】

我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賀明澈打來電話。

“你在哪兒？”

“家裏。”

“那怎麼不回消息？”

我把最後幾本書放進行李袋。

“在忙。”

電話那端停了兩秒。

他大概不習慣我這樣簡短。

“你能忙什麼？先把主持稿寫了。窈窈昨晚緊張得沒睡好，別讓她再操心。”

“我不寫。”

賀明澈的聲音冷下來。

“蘇梨，鬧脾氣也要有分寸。大家不過讓你少說幾句，你至於記恨這麼久？”

旁邊傳來宋窈的聲音，問他哪條裙子更合適。

他的語氣立刻緩和：“淺藍那條好看。”

不知道說到什麼，四人又笑成一團。

過了片刻賀明澈才想起電話還沒掛。

“下午六點彩排，你早點到。窈窈容易緊張，你站在台下給她提詞。”

“我不去。”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蘇梨，大家最近都忙，沒人有精力哄你。你自己冷靜一下，晚上見麵再說。”

電話掛斷後，許嘉樹又在群裏催了一遍主持稿。

我退出群聊，停用舊號碼。

電視台的車下午三點來接。

還有幾個小時，夠我處理完剩下的東西。

我把車鑰匙裝進信封，放進賀家的信箱。

那輛車原本是父親留給我的，這些年卻更像他們的公用車。

周遲訓練晚了要接。

許嘉樹聚會時喝了酒要接。

賀明澈一句“不方便打車”，我也會穿過半座城去接。

上個月我發燒，在醫院輸液到深夜，問他們誰能來一趟。

周遲在打遊戲，許嘉樹說已經洗澡了。

賀明澈隻回了兩個字。

【打車。】

我辦完車輛托管手續，又取消了四個人的家庭定位。

通訊錄裏還存著他們各自的緊急聯係人信息。

我依次刪除。

最後剩下那個名為“四個話癆”的共享相冊。

裏麵最早的一段視頻，是十二歲那年拍的。

三個少年擠在鏡頭前，爭著讓我講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

我的聲音又快又響，周遲笑得直不起腰，許嘉樹還在旁邊催：

“後來呢？你接著說啊。”

賀明澈搶過手機，對著鏡頭說：

“蘇梨不許停。”

視頻播放到這裏，我按下退出共享。

下午兩點四十分，我拖著行李出了門。

大院正在午休，長廊下沒有人，樹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車已經等在路邊。

陳老師替我放好行李，遞來一張新的工作證。

“從這裏到電視台要四個小時，路上可以睡一會兒。”

我點頭上車。

關門前，手機屏幕最後亮了一次。

賀明澈發來一段五秒語音。

“彩排別遲到，聽見沒有？”

我沒有點開第二遍。

舊手機卡被取出來，折斷後落進路邊的垃圾桶。

車門合攏。

我戴上工作證，駛離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