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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話癆。

三個竹馬曾說，大院裏隻要有我，就永遠不會冷場。

可後來，我多說一句，他們便齊聲噓我。

我連發語音，分享撿到一隻受傷小鳥的事。

賀明澈打斷我：“噓，挑重點說。”

吃飯時，我安利一道招牌菜，周遲按住菜單：“噓，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嗎？”

連我感冒打個噴嚏，他們都露出嫌棄。

“小點聲，丟不丟人？”

我慢慢學會用文字代替語音，用“隨便”代替喜歡。

哪怕和他們待上一整天，也能不說一句話。

他們很滿意，笑我終於長大了。

直到我在賀明澈的平板上發現，他們和宋窈的小群。

宋窈發來一條六十秒語音，說她在窗台發現一隻小鳥。

因為聲音太輕，三個人聽了好幾遍。

賀明澈問：【它翅膀是什麼顏色？】

周遲問：【後來呢？你接著講。】

許嘉樹還發了張菜單，讓她把想吃的菜一道道挑出來。

宋窈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太能聊。

三個人爭著哄她。

【不會，蘇梨要是也能像你這樣招人喜歡，誰會噓她？】

我看著這句話，又點開自己那個沉寂半年的聊天框。

隨後接受了外地電視台的主持人實習。

既然我的聲音讓他們厭煩，那以後我一句也不會再說給他們聽。

......

錄用確認發出去後，電視台很快回了郵件。

【請於三日後到崗，實習期六個月。】

我把通知存進加密文件夾，關掉賀明澈的平板。

客廳裏，宋窈正蹲在窗邊給那隻小鳥喂水。

“蘇梨，你快來看看，它是不是不舒服？”

我走過去，剛要開口，周遲先將手機遞給她。

“拍下來發給救助站，別讓蘇梨講，她一開口半天說不到重點。”

許嘉樹笑了一聲。

“她今天倒挺安靜。”

賀明澈倚著沙發看我：“怎麼，終於知道嗓門大招人煩了？”

我沒解釋，隻在手機上搜到附近的野生動物救助中心，把地址發給宋窈。

宋窈輕聲說：“我不敢一個人去。”

三個人幾乎同時起身。

周遲去拿車鑰匙，許嘉樹找紙箱，賀明澈把自己的外套鋪在箱底，怕小鳥受涼。

我看著那件外套。

上個月我重感冒，咳得眼前發黑。賀明澈嫌我吵，讓我回家再咳。

那天雨很大，我在公交站等了四十分鐘。

他們走到門口，宋窈又回頭。

“蘇梨，你要不要一起？”

沒等我回答，周遲便催她：“別管她，她最不喜歡安靜，一路上再把鳥嚇著。”

門合上後，屋裏徹底靜了。

我回房間，把行李箱從櫃頂拖下來。

常穿的衣服不多，真正占地方的是一摞舊錄音帶。

大院停電那年，我們四個擠在走廊裏，我講了一整夜的故事。賀明澈拿隨身聽錄下來，說等老了還要聽。

後來每年生日，他們都讓我錄一段話。

十九歲那年，周遲說：“以後誰心情不好，就來聽蘇梨。她一開口，家裏就熱鬧了。”

我將錄音帶一盒盒裝進紙箱，聯係了舊物回收。

晚上，幾個人回來時，宋窈已經困得靠在賀明澈肩上。

許嘉樹把一張單子扔給我。

“救助站要寫觀察記錄，你文字好，替窈窈整理一下。”

我把單子推回去。

“她看見的，讓她自己寫。”

周遲皺眉：“幾句話而已，你至於這麼計較？”

宋窈連忙坐直：“沒關係，我慢慢寫。”

賀明澈拿過紙筆，聲音放輕。

“你說，我幫你記。”

她說得很慢，中間停了好幾次。

沒有人打斷，也沒有人催她挑重點。

我回到房間，將門關上。

手機上還留著三十多個未發送的語音草稿。

我點了全選，刪除。

從今以後，我的聲音要說給願意聽的人。

至於他們，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