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五年，妻子始終嚴格執行“AA製債務共擔”。

家裏大到房貸車貸，小到水電煤氣，我都要承擔一半。

哪怕我因嚴重胃潰瘍停職在家，她也會把月度賬單發給我。

上個月，妻子公司投資失敗，背上了兩千萬的巨額債務。

按照規矩，我要替她還一千萬。

為了還清債務，我賣掉了爸媽的養老房。

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跑滴滴送外賣。

累到胃出血也不敢去醫院。

直到今天，我去高端會所派送訂單，意外撞見在到處躲債的妻子。

她豪擲兩千萬拍下一塊全球限量的黑鑽腕表，親手戴在初戀的手腕上。

旁邊的閨蜜笑著打趣：

“窈姐，你為了買這塊表，裝破產騙姐夫，是不是太狠了點？”

妻子抿了一口紅酒，語氣漫不經心：

“他那個人太計較，我用債務綁著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把錢給星野花。”

初戀挑了挑眉，勾住她的肩膀輕笑：

“某些人倒貼了一千萬，可能還以為自己是共患難的好丈夫呢。”

包廂裏爆發出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外，手裏還攥著剛領到的兩百塊日結工資。

原來，她的斤斤計較隻是對我。

她的全部偏愛，早已被另一個男人占有。

......

“服務員，麻煩催一下，我們這桌的波士頓龍蝦怎麼還沒上？”

包廂門虛掩著，裏麵飄出許星野清亮隨性的聲音。

我僵立在門外的陰影裏，身上套著泛著機油味的黃色外賣馬甲。

雙手由於白天在工地搬運水泥板，裂開了十幾道細碎的血口子，正被風吹得隱隱作痛。

包廂內，沈清窈正握著高腳杯，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許星野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

“急什麼，慢工出細活，這家的主廚是法國請來的。”

她的嗓音依舊溫和清冽，帶著我最熟悉的沉穩與耐心。

閨蜜蘇喬坐在旁邊，晃著手裏的跑車鑰匙，笑得前仰後合：

“清窈，你為了給星野辦這場慶生宴，連假破產的由頭都搬出來了，姐夫那邊居然真信了？”

“他要是不信，怎麼肯心甘情願掏出一千萬？”

許星野指尖摩挲著手腕上那塊光華奪目的黑鑽腕表，嘴角挑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清窈，你就不怕他哪天知道了真相，跟你鬧翻天？”

沈清窈神色從容地抿了一口紅酒，指腹摩挲著杯沿。

“他不會知道的。”

“陸硯辭是個規矩人，骨子裏最怕欠別人的賬。”

“當年我父親因為母親爛賭導致財務混亂跳了樓，硯辭心疼我的心理陰影，結婚第一天就主動同意了債務共擔。”

“隻要把那千萬債務扣在他頭上，他每天疲於奔命還錢，就永遠沒有心思查我的賬目，更沒資格過問我把錢花在誰身上。”

包廂裏再次響起一陣附和的輕笑。

“還是窈姐有手段，既保全了家裏的踏實日子，又能把最好的給白月光。”

蘇喬端起酒杯，衝著沈清窈擠眉弄眼。

許星野懶洋洋地靠在沈清窈身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清窈，他每天在工地上灰頭土臉地打零工，身上的味道肯定難聞死了，你晚上回去怎麼忍得下去呀？”

沈清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依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是為了這個家在分擔，雖然笨了點，但很聽話。”

“過日子需要的是穩定，而你，是我生活之外的救贖，星野，你們兩個人不一樣。”

站在門外的我，掌心被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硌得生疼。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與灼痛，溫熱的腥甜直往喉嚨口湧。

我死死咬住下唇，將那股血腥味強行咽了回去。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

屏幕亮起，赫然是沈清窈五分鐘前發來的微信轉賬賬單：

【硯辭，今晚家裏水電費催繳，共計三百七十二塊，你那半是一百八十六。】

【另外，喬喬那邊催得急，下周的一百二十萬本息，你湊夠了嗎？】

看著這兩行工整的文字，我抬眼看向包廂內。

沈清窈單手拿著手機，臉上的柔情還未褪去，甚至騰出另一隻手替許星野夾了一塊切好的雪花牛肉。

“清窈，你看他回你了嗎？”

許星野湊過去看屏幕，眼底滿是得意。

沈清窈收起手機，淡淡開口：

“估計還在哪個街頭送單子，他一向回得慢，不用管他，我們先吃。”

我緩緩鬆開掐進掌心的指甲，按滅了屏幕。

轉身，一步步走出這條鋪著昂貴羊絨地毯的長廊。

走廊盡頭的穿衣鏡裏，映出一個頭發淩亂、麵頰深陷、指甲縫裏滿是黑灰的男人。

這就是我為了“共患難”，五年如一日掏心掏肺換來的模樣。

電梯下行，冷風迎麵撲來。

手機再次震動，是沈清窈打來的電話。

我接通，嗓音沙啞微弱：

“喂，清窈。”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清窈一貫溫和關切的聲音：

“硯辭，你在哪兒？聽聲音怎麼這麼累？胃還疼嗎？”

我看著街對麵璀璨的霓虹，輕聲回答：

“在送外賣，剛送完一單。”

電話那端安靜了半秒，隨即傳來她體貼的歎息：

“辛苦你了，硯辭，等熬過這陣子債務危機，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對了，剛才發你的賬單，你跑完單記得轉我，我們明算賬，規矩不能破。”

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好，我這就轉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