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林念站在空蕩蕩的廚房門口，像是不認識我了一樣。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你是在報複我嗎？”

她走過來，聲音有些發抖。

“今天下午我和同學出去，因為助聽器電池沒電了，在店裏聽不清收銀員說話，被後麵排隊的人翻白眼。我就想要兩百塊錢買新電池和書包，你至於把家裏弄成這樣嗎？”

我把手裏的賬單折好，放進包裏。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隻要在外麵受了委屈，隻要因為聽力遭了白眼，回來就會對我發脾氣，怪我沒本事立刻給她做手術。

而我總是內疚得抬不起頭，拚了命地去加班賺那點微薄的加班費。

可她轉頭，就會在奶奶麵前說：“還是奶奶對我好，奶奶給我留了肉，媽媽隻會天天沉著臉。”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你助聽器沒電，是因為我不給你買電池嗎？”

林念咬著嘴唇不說話。

“三十萬在的時候，你手術的錢夠了，新電池的錢也有。可錢被你爸轉走的時候，你說你理解他，你說浩浩哥可憐。”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既然你這麼大度，既然你覺得為了你浩浩哥的婚房，你受點委屈沒關係，那你現在委屈什麼？”

林念被我堵得臉色蒼白，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我又不知道買房要那麼多錢。奶奶說隻要我聽話，以後浩浩哥會像親哥哥一樣照顧我。”

“那你就去找你親哥哥買電池吧。”

我拿起帆布包，往外走。

“媽！你去哪？”她終於慌了，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我避開了她的手。

“出去吃晚飯。”

我沒理會她在身後的哭喊，直接下了樓。

我在小區外的麵館吃了一大碗牛肉麵。熱氣騰騰的湯麵下肚，連日來緊繃的胃終於舒服了些。

結賬的時候，林偉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按下接聽，那邊傳來他壓抑著火氣的聲音。

“你死哪去了？念念在家哭著說你不要她了，說你連個電池都不給她買。蘇曉蘭，你這個當媽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聽著他在電話那頭的質問，平靜地開口。

“我是狠。所以呢？”

林偉噎了一下，顯然沒適應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

以前我總會反駁，總會試圖跟他講道理，試圖證明我才是為這個家付出最多的人。

但他永遠隻聽得見自己的邏輯。

“行，你狠。”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軟了一點，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施恩般的態度。

“我剛才跟我媽商量過了。浩浩那邊房子的裝修錢還沒著落。我媽的意思是，你不是還認識幾個做裝修的朋友嗎？你去找人借點錢，幫浩浩把裝修弄好。等弄好了，浩浩結了婚，我就去求我媽，讓她借我們點錢，先給念念把手術做了。”

我拿著手機，聽著這番荒唐到極點的話。

把我的三十萬拿走付首付還不夠，還要我去借錢給他侄子搞裝修？

等他侄子結了婚，再去“求”他媽借錢給我女兒做手術？

這就是林偉，永遠把我當成一塊可以無限壓榨的抹布。

“聽見沒有？”見我不出聲，他又催促了一句。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你別鬧了，回來好好過日子。明天你去借錢，我去給念念買電池。”

“林偉。”

我叫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覺得，我蘇曉蘭這輩子隻能圍著你們林家打轉，離開你們就活不下去？”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

“明天下午兩點，你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回趟家。”

“幹什麼？”

“回來簽字。”

我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

林念不在客廳，大概是哭累了回了房間，或者是林偉回來把她接去了他媽那裏。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我把提前讓律師發給我的離婚協議書下載下來，填好所有信息，點擊打印。

伴隨著打印機輕微的嗡嗡聲，三張白紙慢慢吐了出來。

財產分割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女方婚前全款房產歸女方所有，男方需在簽字後三日內搬離。無共同存款。

撫養權那一欄：

考慮到男方家庭條件及過往意願，尊重女方放棄撫養權的決定，女兒林念由男方林偉撫養。女方按月支付當地最低撫養費標準。

我拿起筆，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訂票軟件的提示音：“您購買的5月12日前往深圳的高鐵票已出票。”

我看著協議書上的簽名，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車票信息。

我已經簽好離婚協議，買好離開的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