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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沒打算出差錯,我說了,我會實話實說。”

我把圍裙兜裏的A4紙掏出來,重新放回台麵上。

沈巧巧嚼著橘子,眉頭皺了起來。

“周姐,你這就沒意思了,什麼叫實話?”

“你在氣頭上,說出來的話肯定帶個人情緒,那能叫客觀事實嗎?”

她吐出一顆橘子籽,直接吐在我剛擦幹淨的不鏽鋼台麵上。

“再說了,你以前給我留的那些粉,本來就是賣不掉的剩貨。”

“我要是不幫你吃,你倒進潲水桶也是浪費,咱們這叫互利共贏,你別真把自己當成我的大恩人了。”

我盯著台麵上的那顆橘子籽,粘稠的汁水正在慢慢散開。

前年冬天下暴雪,整條街的店都關門了。

我看培訓班還沒下課,特意留著火沒熄。

鍋裏燉著兩根筒子骨,熬了四個小時,湯都是奶白色的。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凍得手指頭都伸不直,鞋子全濕透了。

我把自己的棉拖鞋拿給她換上,端出那碗熱騰騰的骨頭湯牛肉粉,上麵鋪了厚厚一層現切的腱子肉。

她當時捧著碗,眼淚啪嗒啪嗒往湯裏掉。

她說,周姐,自從我媽走了,再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那些牛肉,是我每天早上五點去屠宰場現拿的吊龍和腱子。”

我看著沈巧巧,聲音很平。

“收攤前留給你的,是我早上切好專門放進保鮮格裏的,從來不是剩貨。”

沈巧巧翻了個白眼,用紙巾擦了擦嘴。

“誰知道呢,反正都是晚上十點以後才給我吃,不是剩的是什麼?”

“而且你那骨頭湯太油了,我喝了那幾個月,臉上長了好幾顆痘,去美容院排毒還花了好幾百呢。”

“真要算賬的話,你還欠我醫藥費。”

孟長庚在旁邊搭腔,順手把橘子皮扔在台麵上。

“就是,人家巧巧年輕小姑娘,注重保養,你天天拿那些高脂肪的東西喂人家,安的什麼心。”

我轉頭看向孟長庚。

當初我給沈巧巧熬骨頭湯,孟長庚還誇我心善,說這姑娘看著可憐,能幫一把是一把。

現在他站在沈巧巧旁邊,像個隨時準備衝鋒的護衛。

“孟長庚,她舉報咱們店的時候,你在監管局門口抽了一宿的煙,說這輩子沒見過這種白眼狼。”

“這些話,需要我替你回憶一下嗎?”

孟長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抄起案板上的抹布就摔在盆裏,臟水濺了我一身。

“你閉嘴!那是我當時沒想明白!”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巧巧後來跟我解釋過了,當時檢查組的人已經盯上咱們店了,她要是不主動大義滅親,咱們店就不是停業十五天,是直接吊銷營業執照!”

“她這是在保咱們家的飯碗!你怎麼就不知好歹呢!”

我擦掉臉上的臟水,看向沈巧巧。

沈巧巧昂著下巴,一臉傲然。

“沒錯,要不是我,上麵能這麼快放過你們?”

“周姐,做人要有良心,我救了你的店,你現在連背篇稿子都不願意?”

那天的檢查組一共三個人。

帶隊的隊長看那瓶醬油隻過期了一天,而且還沒開封,就擺在最裏麵。

隊長當場就說,小本生意不容易,貼個封條自己處理掉,下次注意就行,連整改通知書都沒開。

當時沈巧巧就坐在靠門的桌子上吃粉,聽得一清二楚。

她吃完粉,抹了嘴,轉頭就去了網吧,寫了三千字的實名舉報信,還附上了她偷拍的醬油照片。

“檢查組當時根本沒打算罰我,那瓶醬油都沒開封。”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沒開封也是過期!隻要在貨架上就是違法!”

沈巧巧聲音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刺耳。

“周素禾,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嫉妒我考上了公務員,看不得我好!”

“你就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總想把我也拉進泥潭裏陪你一輩子賣粉!”

孟長庚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給巧巧道歉!”

“我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我用力掙了一下,沒掙脫。

“你弄疼我了,放手。”

“你不道歉我就不放!你今天必須保證按照巧巧的稿子背,不然這店你也別開了,明天我就去把鋪子退了!”

孟長庚眼珠子瞪得很大,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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