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車撞上護欄時，我被猛地甩向前麵。

我撐著地想坐起來，胸口卻被什麼東西扯住，疼得我張開嘴，沒能叫出聲。

固頂帳篷的一根鋼筋穿過胸口，另一端卡在變形的車身裏。

我伸手碰了一下，滿手都是血。

“瑤瑤！”

媽媽解開安全帶，撲向後排。

妹妹捂著胳膊哭：“媽媽，我破皮了！”

爸爸轉過身，托住她的手臂。

“哪裏疼？頭撞到了沒有？”

哥哥抽出紙巾，往她手上按。

“別怕，哥在呢。”

我抓住前麵的椅背。

“爸......”

爸爸沒有回頭。

我又往前伸了伸手，指尖夠到了他的衣角。

“爸爸，我......”

“噓——！”

媽媽和哥哥幾乎同時轉過臉，爸爸也皺起眉。

“你妹妹受了驚嚇，你能不能閉嘴別添亂了！”

我張著嘴，血順著下巴往衣領裏流。

“我流血了......”

“我知道！但瑤瑤手肘也擦破皮流血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媽媽抽走哥哥手裏的紙巾：

“別拿這個擦，找塊幹淨的紗布。”

爸爸指向副駕駛：“包裏有急救盒。”

哥哥側過身翻找，我伸出去的手被他的胳膊碰開。

指甲劃過椅背，留下幾道血印。

我喉嚨裏湧出一大股腥甜：“爸爸，我好疼......”

“就你疼！難道瑤瑤就不疼嗎！”

爸爸拆開紗布，低頭替妹妹清理傷口：

“瑤瑤，把手鬆開，爸爸看看。”

妹妹哭著搖頭。

“我不要，好疼！”

“好，不碰了，爸爸輕一點。”

我咬住嘴唇，扶著鋼筋想往外挪。

剛動一下，胸口就湧上一陣疼。

我彎下腰，咳出一口血。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視線被堆高的露營袋擋住。

“你就不能安靜坐著嗎？爸爸正在處理傷口。”

我抬起手，想讓她看看。

她已經轉回去了。

哥哥打通急救電話，報完位置，又報了妹妹的情況。

“手臂劃傷，一直哭。對，人清醒。”

“哥......”

他捂住手機，朝我豎起食指。

“噓——”

“別打擾我和急救人員打電話。”

我扶著椅背的手一點點往下滑。

電話掛斷後，媽媽問：“多久能來？”

“十分鐘，先把瑤瑤抱出去，車裏太悶了。”

爸爸推開車門，我攥住他垂下來的衣角：

“爸爸，救我......”

媽媽扶著車門：“要不先看看她？”

爸爸卻冷笑一聲：

“我是外科醫生，輕重還分不清嗎？”

“撞的是車頭，她坐在最後麵，前麵隔著兩排座椅，有緩衝，能傷得多重？”

他低頭掰開我的手：

“還能伸手拉人，說明沒有大礙。先讓你妹妹出去！”

可他卻忘了，後備箱堆滿了露營設備。

那根固定帳篷的鋼筋，就穿在我的胸口。

我還想拉他，手卻抬不起來了。

媽媽跟著下車，車門敞著，我隻能看見他們的腿。

“瑤瑤，喝口水。”

“冷不冷？把哥哥的衣服穿上。”

我動了動嘴，沒有發出聲音。

手落下去，碰到了那袋沒拆完的麵包。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傷者在哪裏？”

“這裏！我女兒胳膊劃破了。”

有人檢查了妹妹的傷口，又問：

“車上一共幾個人？還有沒有其他傷者？”

媽媽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大女兒在後備箱。”

爸爸接話：“她剛才還能說話，應該沒什麼事。麻煩也帶去醫院檢查一下，可能嚇著了。”

腳步聲繞到了車後。

有人拉動車門，又叫來人一起撬開。

“姑娘，能聽見嗎？”

一隻手碰到我的脖子。

接著是更急的喊聲：

“拿急救包過來！”

爸爸在外麵問：“怎麼了？”

“女孩胸部貫穿傷，已經沒有呼吸和脈搏了！”